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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說] 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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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介:這是描述一位大學生獨自對抗一隻蚊子的故事。



第一話   宿舍

好不容易才幸運抽籤到、不用遞補的宿舍,林偉在那一天搬進來時想著,學校的宿舍可是供不應求,完全搶手,租不到就得住到外頭私人出租套房,又窄又貴、鄰居更是秉著租來的要用爛的理論,以情操般的精力徹底使用,但從不保養,所有東西都是二手貨,洗衣機也是。

可以想像打開表層光滑乾淨,但把那一層鬆開螺絲拿掉,底下藏污納垢,洗衣機公司來清還得用刮刀剷,如同溪邊的苔蘚,只是顏色叫人不敢恭維。

不過那一切都在抽中籤後拋諸腦後,這幾年大學生活不用再煩惱居住困擾,在這學校著名的嚴厲校規下,乾淨的住宿生活應該是指日可待的。

這宿舍新建落成不久,入住的學生有送校方的見面禮--一支外表光滑、玻璃纖維製滑鼠,比市價的塑膠品貴5倍。

用起來是很順手,很多學生在校外都會刻意使用,並不是彰顯學校的特質,只是虛榮。而且會有一部分學生只是用來打線上遊戲

不過林偉只覺得幸運,就好像現在年輕人可以抽籤到社會住宅或國宅,這也跟少子化有關。少子化下,學生數緩和,本來規劃多人一間的宿舍,計算了一下就學人數,從善如流改成一人一間的超優級待遇,提高生活品質(當然也有人說會不會讓學生失去人與人交流的機會)。經過校方計算,仍是會有學生得在外租屋,不過人數已比以往少許多;相對的若四人一間,則空出來的房間太多。

但當初規劃是四人一間,算出有眾多空房時,還同意讓別校學生入住,之後突改成一人一間時,為了以示公平,還是有讓當初有意入住的別校學生一起抽籤,讓落籤的本校生幹死了,這種幹只有12年國教特招生可以體會吧⋯

所以那些別校的學生被稱作「偷渡者」,或叫「寄生獸」。



這一天,大家聚在林偉房間聊天,都在聊一位言行舉止齷蹉的教授,可悲的是他們都得要修那位教授的課。

小成:「最新謠言出爐,那些『寄生獸』都是教授通融帶進來的,而且聽說還是每個人都有給錢。」

小齊:「你是說賄賂!」

「對,我看這對教授來說已經駕輕就熟了,這種小錢甚至連讓他打牙祭都不夠。」

阿吳:「這也難怪,看這些『寄生獸』每個都是怪咖、惹麻煩者,他們原本學校可能早把他們列入住宿黑名單--」

小成:「沒錯,就是這樣!我聽說這些人無一不是屢遭他們自己學校因諸多問題而強迫退宿,轉而來此開放名額爭取,我們大學卻難以掌握而疏忽讓他們過關--」

阿吳搶回發言權:「這應該不是疏忽,是教授搞得鬼,你不是說他賄賂。」

小成:「是謠言說的,跟我無關。不過從學校改成一人一間後甚至有人為此而進這間學校,會有人願意多付點錢我想是有的。」

小比:「我看八九不離十,教授的風評老早就已風聲鶴唳,連剛來的新生我們都背熟了。」

阿吳:「我們也快滿一年了,別再叫新生了,叫我"哥哥"。」

四個人笑作一團,林偉勉強打起精神呵笑兩聲,雙眼疲憊半睜,聽著這四位好朋友的情報。

小齊想壓下聲音的說:「噓,小聲一點!別讓人聽到!」

阿吳:「安靜個屁啊,沒一個同學不想狗幹這卑劣的教授--」

小成:「對啊,連還未入學的學弟都聽不知道幾百遍,小聲個鬼。」

小齊:「但教授搞不好已經出差完回到樓下房間了!」

阿吳:「這你就放心,宿舍的隔音都超好的,放屁只有屁味會傳出。」四個人又笑著。林偉照舊跟著哼笑兩聲,但大家興緻大開,也沒注意到這房間主人若有所思的模樣。「放心啦,教授這陣子不會在,他正用政府發的『精進教師費』去辦個"郊遊兼讀書會"來混,在其臉書上大聲嚷嚷"以前在公立學校都這樣做,沒在客氣的"。」

小比:「這也太扯了,不是已經有幫他們教授群新蓋了一棟休息室,福利真的好過公家單位,用的又是政府補助私立學校的錢,現在又佔了一間宿舍房間,簡直浪費納稅人的錢!且犧牲學生住的位置!」

小齊知道教授不在樓下房間後,大聲叫道:「你講得真好,太噁心、太寫實了!都已經有薪水,還把這裡當套房住!」

小成:「沒辦法啊,你們要知道行情,就算現在是"22K阿信時代",教授還是認為沒賺到20萬算窮,所以學校應該要給他們這樣的福利彌補。」

「活生生的貧富差距啊!教授愈富有、大學生愈窮!」

連阿吳也受不了的說:「我們是私立學校,沒有月退俸沒錯,但教授卻是公立學校退休後轉到私立學校,美其名教書、貢獻視野,實則除了月退俸之外還可多領一份私立學校發的薪水。為了這現象政治人物已經吵很久了。」

小比:「對啊,就是這樣我才搞不懂,他還貪什麼?」

「嗯,這個問題很有深度,你研究一下待會寫個論文大綱給我過目,記得共同作者連我名字一起打上,謝謝合作。」阿吳敷衍說完,瞪大眼,「貪什麼?這還用說,人不為財死,天誅地滅!」

小成:「你說他還要貪什麼,他本人還不滿意勒;上一次在校園換教室時,他嫌東嫌西,認為距離太遠,叨嘮著待遇不佳,說以後當校長要去香港當。在那裡,校長很威風,地位崇高,搭飛機會有專車送到機艙門口,下機再專車迎接。」

「校長!?他是不是想太遠?」

「我也這樣認為。首先學識就不足,國際觀當然就不足,之後的品德也差,整天忙於交際應酬上通告,不看書、不讀論文、不親自做研究,全由學生寫研究計畫,卻要掛名第一或者通訊作者,這樣也能讓他混到退休領高額退休俸。」小齊突再想到接著說,「成天貪小便宜,像我上次看到教授課堂時用那支贈送給學生的玻璃纖維製滑鼠,不是用來放幻燈片,是用來打開心農場,並推薦我們玩。這種學生用的小東西也貪,明明白白的扯!」他望塵莫及的搖頭。

阿吳:「你又不是不知他人格,政府補助費也拿了,然後叫學生寫由他掛名的論文。馬的,這時候我多羨慕文科的不用被拗,理工醫的常規雖是教授為所指導研究生發表論文的共同作者,但他根本沒指導、經費也沒給足!社會、人文的則是獨立發表,教授根本掛名不到。羨慕啊~」

小成:「當然要拗你啦,不把他填為共同作者,到時候怎麼獲得國科會的論文點數。」

小比:「這麼行!我看可以舉報流氓了!」

「教育部有捉到他一次,依規定領了教育部交通費後, 不得再領學校的膳雜費,結果他還去申請,到最後捉到退還,氣得他牙癢癢的。」小齊鄙視地說。

阿吳:「那也難怪,他漸漸也呼不出風喚不出雨了,自從靠山倒下後,什麼都不行。記得他以前在學長嘴裡多臭屁,他的靠山前總統夫人那件展覽館收賄案,評審委員有7位收賄判刑,全是大學教授。他聽說也有沾到一些利益,但因只拿錢沒辦事、無對價關係,法官判無罪。那一次之後,比較大的事他什麼也搞不出來了,只能搞些小利益來貪。」

小齊更安心的大聲說:「哈哈哈,現在也變不出什麼把戲,本來還想藉那靠山舉薦他擔任的國家考試委員,趁還有權利時意圖自肥將任期延長至8年以上,完全失敗!」

小比:「他有推嗎?」

「根本來不及推,你忘記那件酒駕車禍?」

「哪一件?」

「就那一件跑車酒駕撞斷電線桿,還造成學校停電那次啊!」

「那是他!?」小比瞠目結舌,「他開跑車?不是轎車嗎?」

「沒人知道他從哪搞來的跑車,總之那一次一搞,新聞一播,沒人敢跟他一起背書,自然不了了之。」

小成笑道:「那一次你們都不在,只有我跟小齊趕去看,他還在那邊用課堂上理所當然的臉對警察講話,把警察當學生幹譙,推說長期用抗鼻過敏藥、噴鼻劑而"正當防衛"拒酒測,明明全身酒味也可硬拗成車內啤酒瓶撞破導致。結果被罰六萬並吊銷駕照。」

阿吳:「他現在真的需要校方派人專車接送了。」

房間裡的人狂笑,除了疲倦到笑不出來的林偉。但眾人似乎還意猶未盡的拼命說著。

「另外一件事是最近被挖出來的,是他還在公立大學發生的不幸事件。他主持的實驗室有名研究生被化學腐蝕液體潑濺,教授並沒對此重視,你們也知道,他幾乎沒時間也不想進實驗室,往往都是學生自行摸索,連受到傷害也是。那位研究生之後發現勞保只保障勞工,實驗室並沒有產學合作,故不屬企業雇員,等於被排除在外遭漠視。為了躲風頭,憑著公務員身份吃定國家,請假半年也沒事,至今仍穩當當的沒受任何究責,甚至連檢討也沒做,甭論改善。這假如在產業界,安全管理人員必會因年度安全缺失受罰危及職業生涯,所以學校發生意外比率總是高於工業實驗室,大家小心喔。」小齊提醒道。

阿吳:「這事情最近爆出,當初也是因此他才被迫退休,想不到我們這間私立學校還聘用他,可見那時的消息一定被壓下去了。現在可是少子化浪潮來臨前夕,搞得本校校長怕沒人敢再來讀,忙說已解決,記者追問才知"已解決"是指已用錢擺平。有人說⋯注意!是有人說喔,說教授躲不掉,偷偷用政府的『擴大職缺救失業的研究助理名額』來挪用,於是那筆錢就這樣被用完。」

小比:「這筆錢我聽學長說是用來從他自己學生中挑助理,然後付薪水的。所以每個學生都卯足勁        謟諂阿諛,因為就不必去打工了。不過副作用是被教授控制了⋯」

阿吳:「嘖,為什麼校長不開除他省得麻煩?這很明顯是品德有問題:你看,領了學術研究費卻從來沒指導過學生做研究,常常人不在學校,最後晚上看電視才發現原來是去上電視辯論節目,講的也是惹人厭的論調。這對學校根本沒有好處,壞處倒是一堆,比如產生了一堆像我們一樣憤世嫉俗的學生。(不過關於這一點我本人是不介意啦,我喜歡這種感覺!)」

「因為校長遴選制度教師有權批判校長的去留,使校長不敢得罪,只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囉。」小齊指出其中一個原因。

「別小看電視曝光率,」小成眉目齊揚的說,「雖然大部分時間他講的是阿里不達的事,重點還是有錢人喜歡,像是降遺產稅、贈與稅,他投稿報紙不下數十篇,就是在幫有錢人講話,也不怕別人說他是"被富人包養的顧問"。很合理的富人就喜歡他,私立學校最需要別人贊助了,校長當然不敢動他,再且攏絡富人是最快的捷徑,如果能有效降低學費我也想按個讚啦。」其他人瞪他,「喂喂!我假設而已,這事又還沒發生!」

「如果鐵達尼號沈沒,拜託你不要在我身邊,我不怕大海,比較怕你⋯」阿吳抖瑟的說。

「他有些論調其實很扯,我覺得對富人觀感一點提升的意義都沒有,反效果一堆。像上次富人為了節省時間而贊成向黃牛買票被撻伐,他上名嘴節目狡辯道:黃牛票也是個人以時間報酬的服務業,跟旅行社、投資顧問(對富人)一樣,用服務來換取,可以不處罰,也沒理由這樣做。」小齊故意敲著地板製造聲響大聲抗議,「就像恐龍法官硬拗成反而是受害者的錯,不去追究投機行為,反而要合理化黃牛票的行徑,以一種既然爛已無救,就把爛視為合法吧!扯。」

阿吳:「喂喂!顧慮一下誰住在這間,等一下教授真的在下面房間,林偉就慘了。」話是這麼說,他敲得更用力。

一時之間大家都在笑著敲地板,除了林偉完全制止不了的無奈臉龐說:「別鬧了,我現在不想惹太多麻煩,很累。」

其他人以為林偉只是今天沒睡飽,但他們知道這種情況好像也有一段時間了,除了一處皮膚似乎灼紅外,看他衛生紙也好好的一包沒少,那是在幹嘛累?

小比:「遇到這種教授真的很累,我看等大學唸完,乾脆去民間機構辦個"不出國就能修外國碩博士學位",靠自己最快。」

小齊搖搖手:「那是假的啦,教育部不承認這種不出國的外國學歷,你修了也沒用。」

阿吳:「你乾脆學賈伯斯和比爾蓋茲或祖克伯,綴學先,天才都是這樣激勵自己成長的。」

「成長個鬼啦!自己在學只會在家看A片,那方面會成長而已。」

「現在日本缺男優,為什麼你這麼悲觀、視野那麼小?人生三大樂事:有錢、有屌、又有妹!練一練,搞不好在那方面你是超級賽亞人種!」

⋯⋯⋯⋯

接下來的談話愈來愈荒唐可笑,純粹在嬉鬧取笑,林偉也不記得內容,只想到最後大家要離去時有跟阿吳拿他不要的水族箱。林偉正在研究水族箱的用處,先知道如何養及照顧,之後總是有用的,
對"牠"有用的。

這是林偉最後一次加入同學們批判教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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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天之後,林偉一樣癱坐在門那,噁蚊又回來叮他了⋯。而且似乎為了讓他知道牠又回來了,第一下故意叮的像火蟻一樣痛,那是他第一次知道搖滾獸說的"跟火蟻咬一樣痛"是指什麼。他特別注意看傷口,紅腫點又是兩個相鄰很近、幾乎要連在一起的洞。林偉想似乎噁蚊故意每次都刺兩下,這樣可以方便在要搞人時可以快速注入大量癢液。這又癢又痛的"火蟻痛"似乎是在告知"久別重逢"的興奮。噁蚊還是趁他慶祝遠離惡夢而吃著發下來的家用金買的雞腿、整隻手沾滿油膩時進攻,欺他無法在這時用手拍身體⋯

那一記"火蟻痛"之後,身上又開始佈滿紅點,一切又回到了原點,到頭來他除非永遠住在骯髒獸房間,否則每天都得被噁蚊叮一下。噁蚊還活著,說老實話,他真的嚇到了⋯花了那麼多功夫、煞費周章,忍受著骯髒獸房間臭味、跟樓管獸槓上、失去搖滾獸,結果噁蚊還活著!⋯這是什麼緣故?他開始想到死靈系對他說的話:"邪靈不是你可以招惹得起的"!

沒有辦法餓死、沒有辦法餓死就算了!為什麼會又回來!?不是在樓管獸那邊好好的?幹嗎回來!這到底是⋯就是要搞我就對了!到底跟我有什麼仇?再這樣下去,我又每天得被叮一下,這就像跟得了一種"蚊子叮"的癌症沒有差別。我不可能受得了的。

再去骯髒獸房間躲?不行,樓管獸已經不會再理我,絕不會借那房間磁卡。他想放棄,有想出外租屋念頭。樓管獸可以預期的逼迫,噁蚊還在下,他根本沒有信心應付,肯定會著了樓管獸的道。身心俱疲了。『難道要我學水鹿啃食針葉樹皮,汲取單寧酸,驅除體內外寄生蟲。⋯人類沒這種本事。我真的投降了,我沒招了。』

但是一看到搖滾獸的文章,會留下這篇文章,表示相信林偉或許有能力對付噁蚊,因此給出意見,搖滾獸肯定知道林偉現在忙的事都是為了殺掉噁蚊,為一有同樣經歷的戰友,相信著林偉⋯。對,我要殺掉牠,現在放棄還太早,我只是礙於學業壓力而覺得很煩,如果我盡全力,不再防禦(反正也防禦不了),攻擊再攻擊,殺到底!先不管課業的話,我就有足夠的精力來找出噁蚊致牠於死地。

他心中漸漸燃起憤怒的業火,想起噁蚊不會一個晚上就給你叮十個點在一個區域,牠每日只叮一個點,但由於死不了,持續累積之後還是等於全身都是;好像牠在對林偉講:我一次只叮一個點,很客氣、也很照顧你囉,誰知道最後還是紅點遍遍,我也很無奈,畢竟我一直沒有故意整你,一次只叮一個點而已,盡量減低你的困擾,俠蚊是也,盜亦有道。

他心中怒火膨脹了起來,為了噁蚊他搞到現在這種地步⋯。『當時抽籤到這間宿舍是多難的一件事,多少人爭這幾間,怎可為了一隻蚊子去外面租屋。我不能讓搖滾獸白白犧牲,說到底都是噁蚊害的。』他想著,『我還是佔優勢的,只要一次機會、一掌拍到,我就贏了。拍到半死不活更好,嘿嘿嘿⋯我會慢慢折磨的,呵呵呵~』他重新燃起了信心。

如果真是搖滾獸文章提過的演化生出噁蚊,那我就是上帝,直接終止一個蚊系的演化,摧毀新的蚊子物種,嘿嘿嘿,很少有人可以扮演上帝的角色,做這件事比什麼學業都重要。這是上天給我的使命,讓我跟噁蚊相遇,派我來對付牠,就在這裡。



為了不再犯下輕敵的錯誤,林偉要準備妥當才開始,不然很容易又失誤導致讓噁蚊知道下一次如何避免,他可不想噁蚊變得愈來愈刁鑽。於是他去找農科業餘蚊子同學,是的,他內心又受了一次屈辱,不敗的"斯巴打"還是有虛心求教的時候,他終於去買了農科業餘同學說的那些書籍。後者還告訴他:「我這邊能講的知識就這些,有一位同學是專業的,聽說非常厲害,了解蚊子到可以當寵物養,只差沒有跳火圈,昆蟲系的。只是最近教授帶他們上山做實驗,要很久才會下山,他們在搜尋台灣新物種,你可以問他更多。」林偉自認為受到屈辱的點頭稱是,他不會走到那地步的,他只要認真展開攻擊,"萬蚊塚"馬上就會多一座。

哼,什麼昆蟲系,以為有個頭銜就等於是"斯巴打"!?要成為"斯巴打"可是得經過千錘百鍊、無數的實戰經驗,還得洞悉蚊子的心理,到那時,蚊子何時會出現都能猜測,時間地點全是由我主控,要牠何時死就得何時死!

同學提供的眾多書籍並不是整本都在介紹蚊子,也沒有一本書是全在介紹蚊子的。林偉將一堆雜七雜八的書可以拍照的拍照後列印,得要買的就買下,裡面只要有介紹到蚊子的篇幅就裁剪下來,裝訂成一本以方便觀看。但其實很薄,因為介紹蚊子的句子通常能撐到一頁就已屬難得,正常來說只有幾句就OK。就這樣,「蚊子秘笈」於焉成形。

「蚊子秘笈」讀了一半,林偉才發現他對蚊子的知識只能算中等,而中等根本對付不了噁蚊。之前認為蚊子每次只鎖定叮一人,不會馬上去叮另外一人,因叮兩個人的血在胃中會互相排斥而凝固死亡的謠言是假的,不然登革熱就傳染不起來。且人類移植器官後的排斥反應往往在48小時後或一個禮拜才作用,而食下肚的血更過不了胃酸那關,蚊子吸完血後幾小時內就消化了,這則謠言根本胡扯。

不過喝酒後散發的氣味會吸引蚊子倒是真的,之前都以為蚊子會用看的,其實用聞的居多,氣味經過剛毛嗅覺神經末端而偵測,50公尺外即可聞到。不只這樣,遠距離吸引蚊子最重要的代謝產物是二氧化碳,空氣中只要增加0.01%牠們就能偵測到;增加0.03%就能使蚊子的行為改變,也就是來叮你。靠近之後可依熱氣來定位,『嗯,難怪第一隻蚊會笨到停液晶螢幕。』

但市面上的蚊子誘餌用的是和人皮膚微生物產生物質一樣的成分,所以並不是血的味道在吸引蚊子,因為脊椎動物的血液深藏在體內血管中,蚊子無法在遠距離偵測到。欸?那假如把血拿出來滴在某處誘引⋯林偉想應該不用,人體本身就會誘引,不用刺膚取血脫褲子放屁。

蚊子竟然有六支口針!形成刺吸式型態的口器針束,口針包住食道和唾液腺道,『所以理論上牠們擁有多根吸管,可以同時用一支口針吸血、一支用來注射癢液⋯。不對,並不是所有蚊子都辦得到這種事,依據經驗,正常蚊子都為了保住性命,開始時一點一滴的少量釋出,只在吸血告一段落才注射大量癢液讓宿主察覺,可能是傷口的血凝固、導致得用癢液成分溶解血液才拔得出來;較笨的則會連注射癢液都沒注射就飛走了,冒的風險是口針"黏在"人類皮膚上飛不掉,在那邊繞口針旋轉拉扯時被宿主發現打死。而菜鳥蚊則是還不會控制癢液的施放,一開始就注射,還沒吸到血就被人類察覺。』林偉想,『這都跟噁蚊完全不同,牠已經控制欲如,十秒內能邊吸大量的血又邊吐出大量的癢液、充分溶解血液,一次吸足一天的份量,這種簡直是在自找麻煩、又非必要的玩命行為,噁蚊每天輕鬆完成。沒有一隻蚊子可以達到這種境界,縱使有也不過是一次就很了得,每天?簡直是⋯噁蚊是特技班出身的嗎?』

翻到下一頁,關於吸血量:最恐怖的瘧蚊吸血量是體重的2.5倍,換算成人類標準,相當於喝下一浴缸的奶昔。『正常蚊子吸血量可能少了一點⋯重點是吸血後⋯幾乎不可能維持這麼久時間的,因為吸完馬上就會去交配,就算要單身孤獨至死,蚊子壽命短到約一個月,現在早過那麼久了!難不成也跟我一樣的意志力——沒做過愛、交過女友前絕不能死!(雌性的噁蚊則是交男友。)』他想,『更後面寫到蚊子有冬眠機制⋯蚊子也會冬眠喔!這樣就可以撐過數個月不死,可是噁蚊沒在冬眠啊,牠叮我叮得很愉快⋯⋯。不會是小黑蚊吧!?但壽命也都差不多啊,沒一種可以活到這麼久的⋯⋯。小黑蚊⋯秘笈裡也有談到一點小黑蚊的事,雖然名字裡有個"蚊"字,其實不是蚊子,而是蠓科昆蟲(一般蚊子屬於蚊科昆蟲),蚊子幼蟲生長在水裡;小黑蚊幼蟲則生長在潮濕的土壤,食物來源為藍綠菌(青苔)。我這房間根本沒有適合小黑蚊產卵的土壤,難道就是因為這一點牠沒辦法產卵、可能也沒有對象交配,沒有產卵過的小黑蚊(和蚊子)⋯會不會活比較久?牠們沒有經歷過大量失去蛋白質的懷孕過程,因此身體可能不會啟動接下來的衰竭程序,而活得更久?畢竟懷孕要消耗極大的能量,而人類這邊有證實,如果以都不運動的人來比較,吃得愈少、消耗愈少能量的人,細胞較不容易因為自由基而損耗,較長壽。』

『實在很難想像是小黑蚊,秘笈裡也寫只要景觀改善滅絕食物來源,小黑蚊就可以自動滅絕,我這裡根本沒有植物⋯難道是樓下的咖啡樹?對喔,樓下也有草地!不過既然可以從窗戶出去,這樣交配也沒多大問題,一定也會產卵,壽命問題又無解,不可能活那麼久才對。傷口也不太對,被咬的紅腫塊跟網路上一小紅點不同大小,因為小黑蚊小到只有1公釐,蚊子大概都是1~2公分,但小黑蚊卻咬人最癢。』雖說這樣,林偉仍是很懷疑,『如果真是小黑蚊也說得通,因為太會藏了,都看不到蹤影⋯⋯不,我有模糊看到過一次,形體算是蚊類中較小隻體型,但也比小黑蚊大。等等!不會是變種的大隻小黑蚊吧!?文獻上沒有記載、也沒人會去找,但也是有可能,沒看過之前都是有可能。如果是,那麼牠就不會再長大了,那上次看到的大小應該是小黑蚊的極限了⋯除非我的血太營養,養到更大隻⋯』男角不下定論,蚊子或變種小黑蚊?

「蚊子秘笈」再看下去,『換作是是蚊子的話,就分很多種了:白線斑紋吸血對象較廣且喜好室外活動;埃及斑蚊則嗜吸人血、而且還喜好在室內吸,所以榮登傳播人類疾病的寶座。埃及斑蚊的卵簡直是生化武器,存活性非常強,乾燥處理後可以放在信封裡寄到任何一個國家後孵化,其他蚊子做不到。原產地在非洲,住樹上,利用這種卵的存活性,400年前隨奴隸船散佈到世界。由於本來就是入侵種,根本不是任何生物鏈的重要部份,全滅也無所謂。事實上,台灣已應用遺傳工程,建構具有登革熱抗性的埃及斑蚊。呵呵,最好全滅。』

後一頁接著是傳播的疾病種類,洋洋灑灑一堆,『真是骯髒的生物,西尼羅河病毒?這是什麼鬼啊?我看得懂的只有「登革熱」,第一次被叮只是輕微的「斷骨熱」:發燒、肌肉關節疼痛、以及持續一個星期的嚴重頭痛;第二次被叮感染就恐怖了;「登革出血熱」:腹部絞痛內出血,血會從眼、鼻、嘴、陰道流出;沒治療,20%會死亡,經過昂貴治療後,死亡率可下降至1%。真是魔鬼一樣的疾病!不知道死靈系看到七孔流血會如何解釋,邪靈附體?嘻嘻。』林偉也想到登革熱蚊會多次穿刺吸血試探,得的族群以小孩及老人居多,會不會是這些族群較不會積極打死蚊子、讓同一隻蚊子可以有機會多次叮咬有關?

看到這裡,很明顯的,書上提的已經有些不符合噁蚊的行為模式,雖說埃及斑蚊是白天咬人,晚上用蚊帳也沒效,除非早上也用。但就算噁蚊是埃及斑蚊,符合牠現在白天叮人的習性,其他如重複叮同一點、超乎常態的隱匿行蹤、不合常理的吸血速度、要人命的火蟻痛感、到現在仍不知其如何來去自如藏身何處的行徑等等,這就完全不似普通蚊子。但出錯的不是書,是噁蚊!離經叛道的死蚊子!

「蚊子秘笈」寫道:根據動物生態和心理學,告訴害蟲你想要牠滾的觀念比殺蟲劑重要。林偉大喊:「滾!我要你滾!不然你就死在這!懂嗎?滾、滾、滾蛋!不然你就完蛋!聽懂了沒?滾啊!」就這樣,足足吼了半小時,對著房間各個角落、連螞蟻都會害怕的氣勢,毫不留情整個吼了一遍,吼到林偉都耳鳴。或許只是宣洩,他也知道沒啥用,但這是序曲——宣戰的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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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偉貼著房門,放空感官,彷彿在全身上下佈起氣結界,皮膚的觸覺提高到最大,靜候噁蚊的出現。為了達到在攻擊時的完美,荒廢已久的掌法又要出關了。每一次拍掌造成蚊子死亡,是俗稱的"拍死率",蚊子只要拍到很難不死,幾乎都在九成。他的獨門絕技,舉世無雙的掌法,可以達到徹底的百分之百拍死率!!("斯巴打"的堅持!)

他是如何領悟到這一點的?——從大自然其他的昆蟲。

跳蚤、壁蝨彈一下就會像瞬間移動變到10公分或更遠的地方,情形就像看到一個筆尖般的黑點不斷消失又出現,看不到牠的軌跡。用掌拍也仍活著,因太小很容易打不到,會在手掌縫隙躲過一劫;用手指按也是,就算按到黏在手上也有80%機率只是陷在皮膚上、之後又跳走,一定要狠狠的按壓並輾拖、來回滑搓地板,或是用指甲切死牠。螞蟻也是,有著渾圓的各節外型,有時一直捏都死不透,指頭彈性的肉會順著蟻身上的圓弧度而被卸力。

唯一慶幸的是蚊子(或是變種小黑蚊)沒那麼小隻,以普通方式打到絕對不留活口,不過還是有10%的機率會存活:當手掌結合、貼在一起時,如果手掌是雙雙對齊的,掌心就會有空隙,加上掌紋,凹陷會更明顯。所以有時用力拍打,張開後蚊子卻安然無恙飛走(或未死透,有復活可能。),運氣好,卡在掌心空隙中。為了防範這種可能,達到萬無一失的"拍死率",林偉在拍擊時會將其中一掌往上移一點,這樣子就可以全部"吻合"貼牢,一擊絕對必殺,多小力都一樣。

很久沒有使用了,當初他發明此"斯巴打"掌法之後,每一隻蚊子只要拍擊到,連看都不用看,直接揮揮手清掉屍體。這在一堆蚊子的情勢下極端好用,可以連續拍而不必反覆檢查;當然,普通人是不會去打一隻就看一下,會一直打,但林偉不一樣,一定要確定蚊子真的死亡才行。因為他看過很多次蚊子被拍擊到後,感覺是死了,其實只是受到強烈空氣撞擊昏迷在掌心而已(或是嚇暈了),一彈掉落地,過不久又飛了起來。要知道,這種情形連一般人都會很生氣,打蚊子是煩人耗神又會輕微懼怕的事,懼怕是因蚊子咬人不似螞蟻般只是純粹攻擊,牠是要吸到人的血!沒有一個人不注重自己的血,看到自己血流出時,腦子裡只有懼怕而已。流鼻水沒什麼、流口水也沒什麼、流汗更代表健康,全身上下唯一要恐懼流出的就是血而已!所以很多人見血會昏迷,流血代表著死亡!當蚊子吸你的血,人類心中會翻譯成——"蚊子要我死"!所以非常的痛恨,那種心理反應不是其他生物可以比擬的。

基於以上原因,林偉在連續拍打蚊子時必須要確定每一隻致死率都百分之百,不然他等於是浪費了從頭到尾花費的時間和精神,那跟釣到魚時線斷掉一樣扼腕,打蚊子有時也得要花上十分鐘找尋及追蹤,一失敗又要等上很久蚊子才會出現。然而,雖說這掌法無敵,自古以來他就只有用在一堆蚊子需要連續拍打下才使用,平常狀況很少會有用到,通常同一時間都只有一隻要對付,用普通掌法已足夠,反正都會檢查,半死的也會揉到死為止。

噁蚊讓他破例。

依現在連清楚的一面都未得見下,光是要拍中就已經很困難,如果有機會拍,廢話,怎還用有缺陷的拍法?一定要絕體絕命的"斯巴打"掌法伺候!不能存有一點僥倖,徹底讓噁蚊的糾纏到此結束!預想得到這番纏鬥會很激烈,噁蚊的破綻出現那一瞬間時機不再,到時肯定須迅速出擊。

啪啪啪!寶刀未老,稍微練習個半小時,熟悉的聲音就又出現了。一聽就知道,光是比較全掌拍擊聲音,你就會聽出兩者的不同,因為全掌中間有空隙、聲音會較大;"斯巴打"掌法則因密實而較低沉、短音無回響。防微杜漸,小麻煩時就要先改進,別累積到大麻煩。一開始就該謹慎對付,不能再讓噁蚊有學習的機會。昆蟲的學習能力很強,已經是模仿等級。

林偉對於噁蚊有學習能力還算可以接受、不會太吃驚,因為自然界擬態的生物,比如蟻蛛明明是蜘蛛,卻模仿螞蟻,而且還會把兩支前肢抬高偽裝成螞蟻的觸角,行走時完全跟螞蟻一樣不停歇,已經不像蜘蛛移動般走走停停。如果這不叫學習叫什麼?所以任何一種生物都有基礎的學習能力,只不過所需的時間非常久,久到得稱為演化。噁蚊卻是超快學會並看懂,跟動物差不多了⋯『不,我不能再用昆蟲的想法去對付噁蚊,要升級看待,用對動物的看法來對待。至少要以動物的智慧來思考牠的行為,否則我又會錯失良機。』

咚咚!鈴鈴!

靠,林偉最討厭敲門同時又按電鈴的,那會讓人覺得有壓力而不爽,難道那些喜歡這樣方式的人都不知道有"路怒族"的存在?按喇叭就已經夠令路怒族抓狂、還閃大燈,所以愛敲門電鈴一起用的,上馬路風險很高⋯⋯。

「我來也!」阿吳別來無恙的現身,樂的很。林偉倒是在想要打第一隻蚊子時阿吳也正巧闖進來,『奇怪,為什麼每次正要大開殺戒時都來得這麼湊巧?』

「咦!?剛才我回房間時忘記了一件事,本來還一直記得的,但跟人打完招呼聊一下天進去後就忘記了。不過現在看到你,我想起來了。」

「什麼事?」

「我要打手槍。」

「⋯滾!什麼看到我!噁!你gay啊!?呸!不要待在我房間,他馬的,不要看我!靠!」

阿吳還是一直微笑死命盯著林偉瞧。「開玩笑啦,哈。我來是為了要恭喜你破紀錄了。」

「?」

「連續翹課十天!」

「唔。」林偉知道阿吳講的是躲在骯髒獸房間的那十天,其實他根本無意要翹課的,都是為了要對付噁蚊,害他現在追進度追得蠻辛苦的。

「別亂翹課,本校可沒有捐血可抵過的校規啊。」

『呵呵,我每天都在捐血給大自然。』林偉想。他故作不在意的說:「這裡是台灣,台灣的大學是很輕鬆的,修18學分很容易;又不是美國,中小學輕鬆,大學時難,十分學分就很忙。更何況現在才大一,是要拼個什麼勁啊!」

「有人墮落囉~」

「唉呀,我只是認清事實,讀完大學有何屁用?現在滿地都是大學生在爬啊!人滿為患啊!」

「錢都花下去了,你是要被你媽打死喔?上一學期全國大學被退學的有4千人耶,你還不緊張?」

「挖哩,不要說得好像很恐怖,不過也才佔全國大學生的0.83%而已,不要杞人憂天,公司都可以換了,學校要換也很容易啊。」雖然林偉這麼講,他內心還是稍有忐忑,問道,「死教授有點到我嗎?」

「算你時間點抓得緊,這段期間學運後續議題正夯,死教授又是反學運的教授級發言人,忙著讓學校更被未來主人翁怨恨而奮鬥,連他自己都很少來上課,來了也覺得點名浪費時間而沒點。你算是逃過一劫了。」

「哈哈哈,精確計算過的,反正大一的課程內容早在高三就讀過了,只是複習,整整一年去打工也是會過啦,我計算過的啦。」事實上,林偉唯一有把握的只有一個原因:上次死教授上來嫌吵開罵,連他坐第一排死教授也不認識他,所以隨便一個人去答數忽悠一下就好,他的同學會掩護他的。

「但你的麻煩還是很多。」阿吳以讚嘆的眼光看林偉。

「什麼意思?」

「我那一樓的樓館在校方辦的『樓館定期會議』時,說你這層的樓管獸一直猛烈誇耀自己盡責的功績,說到骯髒獸和搖滾獸被請走等等都是他的功勞,而現在正在盯你,一直說你的不是,懷疑你跟搖滾獸很要好,搞不好是酒友;還提到教授糾舉你的噪音、連骯髒獸都檢舉過你的臭味。最後建議去突襲檢查一下。但校方否決。」

『死教授檢舉噪音,是啊,打擾到他看「冰雪奇緣」,因為他內心住了個小公主,很想變性去堆雪人。LET  IT   GO!~~』林偉好笑的想。

「如果你一直缺課下去,校方可能就會懷疑你出問題,通常是以為你吸毒,到時就會來了。」

「我沒差,反正又沒做什麼虧心事,要檢查就檢查,最好是現在,免得讓樓管獸一直有話說。」

阿吳好奇地問:「奇怪!?為什麼樓管獸那麼恨你啊?」

「我哪知道!很多事都是沒有原因的,我也很想知道為什麼最近下載"英文字母片"總是到85%就斷種;我也很想知道為何外國髒話是"FUCK  YOU",翻過來台灣應該是"幹你",卻硬要加個"娘"才算有罵到,世間事本來有些就是沒有答案的,瞭嗎?」林偉並不想解釋那麼多,等一下講到漂亮寶貝,這談話又要扯個沒完。

「唔⋯不管怎樣,要翹課也好,朋友的聚會就別翹了,你現在可是朋友中最紅的名人,厲害人物似乎都被你槓上了。我真看錯你的價值,先從選議員開始如何?」阿吳開玩笑的說。

「別鬧了,你沒看我都快累死了,憂愁啊,下次聚會我會到的,別擔心我。」

阿吳在門外故意大聲告別:「別再那麼變態了!」

「⋯」林偉比了個罵人手勢。


關上房門後,林偉馬上摒除雜念,立即回到超警戒狀態,沒有被阿吳這樣一搞而氣勢潰散,這一點反而讓他頓生信心,代表他狀況極佳,專注力超凡,沒有事情可以阻擋他!

感覺了一下,沒有!今天還沒被叮,剛才跟阿吳喇豬屎時雙方都沒被偷叮(阿吳被叮肯定會痛到大叫),表示噁蚊隨時都會出現。他看向上方,想起搖滾獸說過噁蚊都從上方出現,他想可能是蚊子遇危險逃跑時會往上飛,不然長翅膀幹嘛?不運用優勢乾脆變陸生爬蟲類算了;翅膀就是為了逃避陸上的危險才長,因此天性會驅使蚊子先往上竄、停駐。所以再次出現時當然從上方出現。

這是一場人與龍⋯呃,是人與蚊的對決。

起初,一點聲音都沒有,他後退到房間夾角、背靠著牆,房間內密閉、完全安靜無雜音,一隻蚊子的翅膀揮動不管在什麼角落都可以聽到,彷彿立體音響發出雜訊般清晰。以動物的想法來看,噁蚊⋯不,所有蚊子都能察覺到林偉的存在,牠們是用聞的,知道林偉的正確位置。

似乎是心意相通,蚊子出現了。音量大概有20分貝,是蚊子裡的最大揮翅聲,林偉非常的清楚每一種蚊子拍翅聲,雌蚊拍翅比雄蚊快,每秒一千下,由於現在是最大聲,所以是雌蚊。其實也會是雌蚊,雄蚊不會咬人,因為其嘴為羽毛狀。

進入備戰狀態,那聲音似乎是無所不在,不過他很高興,這是他第一次聽到噁蚊的拍翅聲,以前為何都聽不到?他歸咎於輕敵,現在是真正的對決,前所未有的專注力讓他終於可以聽到來自噁蚊惡魔般飛翔的邪惡音⋯⋯『可是,沒道理啊,這拍翅聲已經是蚊類的極限,以前我不可能會沒注意到?』他內心暗想著。

想要循著聲音去找位置,但完全分不出方向,可能是剛才緊繃太久,竟然滴下數滴汗水。拍翅聲好像四周都有,清晰到可以從其施翅用力的聲音大小來得知正在急降或平緩飛行,絕對不是那種低等級、飛得極慢完全失去戒心、用單手揮就捏得到的蚊子,噁蚊非常的強悍!

林偉試著不要陷入蚊子設下的陷阱,讓你盯著天花板跟著牠飛,突然消失飛往地板戲弄你,誘使你的視線留在上方。他眼球不斷四處搜尋,那聲音一下遠一下近,軌跡瘋狂,瞬間在眼角捕捉到黑點又消失。那是種干擾招數,他只有看過最聰明的蚊子才會:故意探測目標是否在注意,在人類眼角視界邊緣快速來個V字型吸引目光,看目標會不會馬上直覺反應看過來,若沒有則表示有機可趁。

他不敢妄動,真正的"斯巴打"都知道殺蚊時要屏住呼吸,功虧一簣往往是因呼吸產生的氣流而驚慌逃竄,有時則是因太快衝過去的氣流使其驚覺。大部份都是如此,蚊子一開始都靠氣流來感應,解決方法很簡單,不要動就是,那牠們就會覺得安全,安心地過來送死。但噁蚊真的是耐力十足,撐了快兩分鐘那揮翅聲才有點減弱,期間一直持續沒有停歇,雖說蜜蜂肌翅構造省力可飛行很久也不累,但這是蚊子,構造不同,活動範圍差很多,噁蚊又是迅速飄忽在飛行,似乎在告知林偉"牠快暖身完畢了"。

來了!

噁蚊停在他皮膚上了,在左肩上,聰明,那個位置簡直是攻守俱備的好地點,雖然那裡很靠近耳朵、違背了高等級蚊子不被聽見的原則,但卻是偵測人類是否察覺的好地方,當人類吃痛一轉頭,蚊子馬上知道而逃離。說蚊子知道人臉是有點匪夷所思,林偉也不敢確定更無從得知,或許只是人類龐大的臉突然向牠們移動而恐懼,並無法瞭解是有人在看牠,或者只是一種"直覺":就像人類在捉蚱蜢一樣,你雖然不明白蚱蜢是不是用眼睛在看你,但從牠的動作突然變拘謹來看,你知道牠察覺了。

要鬆懈或稱破除蚊子的警戒,就必須慢慢的、輕輕柔柔地撇臉過去,看清楚那混蛋位置。『看到了!不是小黑蚊,是蚊子!我終於看到了!!而且還持續了1、2、3秒⋯⋯』他情不自禁的細數噁蚊外觀上不同於其他蚊子地方⋯⋯沒有,全都一樣,就只是隻蚊子罷了。心裡頭似乎有點失望。他並不急,只要噁蚊未警覺,有的是時間可以觀察,從那"雙圓叮法"得知,噁蚊必然要插兩次針製造出兩個相鄰極近的孔,但現在一點動作都沒有,很懷疑平常是如何達到10秒吸完紀錄的。

噁蚊就這樣跟他對望,僵在那裡。『或許牠因終於被發現而恐懼,現在正不知所措,等等!不會是⋯』林偉肩頭皮膚冒出的一粒粒疹子,那是他因為終於與心目中偶像見面時才會有的現象:雞皮疙瘩。『謠言當蚊子停在皮膚上時,你在那個部位起雞皮疙瘩,皮膚上的靜電流量會讓蚊子暫時痲痹,或是翅膀也跟著不由自主的往上翹而失靈一會,此時可趁機拍下。噁蚊被我"電僵了"!那我應該趁現在拍死牠!』才高興了一會,噁蚊又開始動作了,表示剛才只是純粹的警戒狀態。『結果證實⋯這只是謠言。或許只有皮膚有磁性可以吸著湯匙的人才辦得到,比如"萬磁王"⋯』

他等著噁蚊插入吸管、翹起一隻腳吸血的放鬆時刻。看著噁蚊在那邊悠哉的找尋吸血點,他眼中冒出怒火,這段孽緣即將告終,只是就這麼拍死的處理方式⋯似乎有點遺憾,『或許他可以在噁蚊插下吸管時夾緊肌肉,箝住其嘴,嗯,這得要真的斯巴達300壯士才辦得到⋯。還是等牠將吸管穿過衣服纖維刺進皮膚後,趁這時用力拉衣服,在其來不及抽回下,搞不好可扯斷其吸管,沒有吸管,牠會活活餓死!用這一招讓噁蚊之後幾天只能望著我玩著"飢餓遊戲",這樣的結局也不錯,完美的下場。等等!我知道怎麼變"萬磁王"了!穿排汗衣,因為排汗衣物是塑膠製,易引起靜電,許多人加油時引燃油氣灼傷,我只要用力摩擦皮膚後易於產生靜電電死蚊子!不行,這都少了該有的震撼力,嗯⋯我想到了!有一本漫畫有交代我該怎麼做⋯對對對!是的⋯⋯我要吃掉牠!因為我是「進擊的巨人」!!』但難度頗高,雖然蚊子很像裝噴射推進器,但不是人類,反應是超快的,絕對吃不到。『好想咬喔!~~』但他可不想平白浪費機會,沒空再玩下去。

就那麼一瞬間,噁蚊飛走了⋯

「等一下!怎麼會!?牠明明已經插吸管了,怎麼只經過3秒就放棄了?我已經放很慢在呼吸了,為什麼?⋯⋯」還沒想到原因,噁蚊馬上又停在右腳上,位置在腳背上,又是一個難以拍擊的點,尤其是在站立時,一彎腰氣流及巨大軀幹都會讓蚊子警覺到危險,而且拍擊腳背很痛。『已經是今天第二次見面了⋯』他覺得怪怪的,噁蚊在幹什麼?在左肩插了一針之後,什麼也沒做又馬上飛走,如果是被嚇到但又那麼快飛回來再吸,是換了另個地點沒錯,但在左肩時明明他一點威脅、讓噁蚊察覺的動作都沒有,這是很確定的,長年經驗下來,沒一隻蚊子會在他慢動作時被驚擾,這是他"斯巴打"的能力,多年訓練的成果。

『嘖!』腳背又被插了一針,但這次他連開始動都還沒時,噁蚊又飛走了!『不是吧!?這樣玩?你的格調呢?噁蚊,太差勁了吧!虧我還蠻尊敬你的。不會是感染了登革熱吧?被病毒搞到一直忘了吸血,但是那通常會在原地周圍刺好幾個洞才對,沒危險下何必頻換地點?』他快搞不清楚噁蚊玩什麼把戲。結果不出幾秒,這次停在右肩,一樣的動作只刺一下,接著又飛走。之後左腳腳背也被登陸重施故技。總共四個點之後,噁蚊開始又像最初亂飛狀況雷同,整個聲音大到令人摸不著方向。

「呵呵。」林偉冷笑,「原來說到後來你也只是一隻蚊子,再玩也是蚊子那一套。」他說的是屬於蚊子中技巧性最高的"聲東擊西"進階版:在每一個相隔很遠的地方都叮一下注入癢液,不先吸血,就算人類沒想打牠也一樣。非常麻煩,但等到人類四處騷抓、受到遍體紅腫干擾時,將不會對蚊子再有生命危險,宿主的警覺性將降到最低,相對於身體各處的癢,蚊子的叮咬和停駐已經察覺不到。

噁蚊一定會這一招,因為這一招顯示出使用的蚊子懂得人體構造,分得出"位置",而不是以為人類只是一個"整體",是有臉的,而分得出臉的蚊子已是很聰明的一群佼佼者。想想構造完全不同的蚊子、又體型相差甚巨下,短短壽命中,能領悟到人類這種怪異生物是用臉在看,程度很高。這種蚊子當你盯著牠時,往往感覺得到牠會急著飛遠躲你;很少很少叮臉,因為會害怕臉,知道臉就是死神。通常都只有家蚊才能達到這個境界,外面的野蚊根本沒有任何準則,純粹亂叮一通,家蚊甚至因為如此而演化出一隻一隻、照著順序來攻擊。因為牠們揮翅聲音在人類聽起來已如此巨大,如果旁邊還有同伴,如何聽清楚人類鼻子呼吸發出的細微風切聲或是周圍動靜?野蚊就不用在意,所處的是開放空間,人類根本聽不到揮翅聲,但室內就萬般清晰。

『不行!我不可以再大意,每次都是掉以輕心才讓噁蚊逃脫,雖然牠的招數已經被我摸透了,我應該趁勝追擊,但對付這種搞怪的方式,如果要用手拍到,只有等牠真正累了、真的願意吸血時才會鬆懈。這是耐力的競賽,不管牠要叮多少個點,我都得忍到真正要吸的的時刻才可以拍擊,否則沒拍中,噁蚊不會再用這招來吸血了。雖然搞不懂為何牠在這時突然用這招,但的確使用的是我遇同招式蚊子以來最為純熟精練的一次,飛行的聲響和技術,的確,我沒把握在牠飛行時打下,光是這點,已經可以死得驕傲了。』

正當林偉收起輕蔑態度、180度的轉為謹慎戒懼心情來看待並擺好掌式時,噁蚊停在他的掌心之中,而且很肯定是要在那裡吸血的擺好了架勢,翹起一隻腳來,吸管也插了。『⋯』他這次足足愣了三秒,事後回想應該是內心深處不想就這樣結束,因為太鳥了。折磨他數個月時光的噁蚊,看情況將在如此愚笨的情況下結束生命⋯⋯他下意識地停頓三秒似乎給噁蚊機會選好一點、死得其所的地點,不然連林偉以後回想起來不如想想樓管獸或死教授這類更難纏的還比較有趣。不過事實就是如此,噁蚊還愈吸愈嗨,兩後腳一起翹了起來,現在只差一個天使的光圈就可以準備好升天。

啪!

林偉很順勢的雙掌一夾,用的是自創獨門"斯巴打"掌法,百分之百死,速度還有力道都是有史以來最大力,也是最沈悶,表示力道沒有被多餘的轉成震盪音波卸出,全都集中在噁蚊身上。不用懷疑,穩死的。『就這樣結束了嗎?』不,最好就這樣結束,不要再有沒拍中的後續,死在我掌心吧!

輕輕打開,一隻蚊子黏在掌上。本來以為結束時會有鬆一口氣的感覺,因噁蚊而起憋著的浮躁感會消失,但現在渾然沒有一點喜悅感⋯反而還憤怒了起來!「這就是害他這麼慘、這麼難過的噁蚊!?你他馬的有沒有搞錯!?連手掌心都分不出來,還在那邊飛來飛去演七龍珠,故佈疑陣還被看破手腳,到頭來停在手掌尋死!你累了嗎?馬的!」滿腔憤怒和恨鐵不成鋼及擺爛的結局,他吼道:「四處叮來叮去又不吸!在幫我刺青啊!帕厚李死!」用力不斷重複拍擊噁蚊屍身,「鞭你的屍!粉碎吧!橡膠掌!!呀噠噠噠噠~~」連月來的憤怒帶來瘋狂的拍擊,打算拍到百下,直到噁蚊屍身化為烏有。

不過就在這時,背後一陣劇痛傳來,讓他停止洩憤的舉動。如果沒記錯⋯⋯這才是噁蚊叮咬的痛。
『噁蚊沒死!剛才叮我後背的才是牠!』林偉再度貼牆,恐懼地看著房間,這是怎麼回事?那股劇痛絕對是剛才才叮的,不是掌中那隻留下來的,因為留下的紅腫處只會癢——剛被叮時才會劇痛,叮過後只會癢而已。『沒死⋯牠沒死⋯那我打中的這隻是誰?』掌中那隻已經因狂烈的掌風而乾掉了,一滴血都沒吸到,停在手掌、愛耍帥或只是笨的蚊子⋯

林偉知道是找不到噁蚊的,至少在今天結束為止,因為一天只會叮一次。除非牠沒吸飽,但沒吸飽的情形從沒遇過,只有一次勉強算是,因為重複吸的不是林偉而是漂亮寶貝,躲在衣櫥抓漂亮寶貝偷竊、很怪的那一次。

這是怎麼回事?

其實隱約間林偉已察覺打死的這隻蚊子似乎不是噁蚊,第二隻蚊雖然已屬高等級蚊子,會聲東擊西、飛行技巧完美到不行,但不過就是普通蚊子的極限,他以前也遇到過。噁蚊是不一樣的,因為從頭到尾沒被他察覺到過,這不是偶然,已經數個月如此了!沒可能突然降級用傳統老招,雖第二隻蚊子謹守不在人類耳邊盤旋的高明原則,但這對噁蚊來說早就是基本準則,沒什麼稀奇。傳統老招噁蚊肯定不屑用,太麻煩又愚蠢,因為牠技術高超,最重要的是第二隻蚊子知道"人臉"卻不知道"手",忙了半天做足了聲東擊西及耐性,最後卻無言地停在手掌心等死,可見根本不了解狀況,只以為亂飛之後就可以安享晚年、飽足一頓,這絕對不是噁蚊。

剛才會錯把第二隻蚊當噁蚊,是因警戒到太高,反而自己嚇到自己,雖是20分貝最大聲但仍是普通蚊子飛行聲音,卻因已經把噁蚊想像成某種厲害生物,感官提升到有史以來最高下,連普通時候都聽得出來的蚊子飛行聲,都仔細檢視,這樣子反而會把許多平常的聲音"自我升級"。其實只是平時未注意到、也不用特別注意的聲音;以前沒多去注意,就只是嗡~,現在傾注全力,蚊子拍翅聲會變得很有層次,感覺好像是第一次聽過似的,反而內心產生莫名生物感,但就只是隨便聽和用心聽的差別影響。

而且噁蚊是接著第二隻蚊子一死就來,正確地說是林偉完全鬆懈於鞭屍時來,一隻一隻來是家蚊的特有習性,或許交配時也是雄雌蚊輪流下卵和精子在水中,避免相撞;或是領域行為,可能怕一起攻擊會造成訊息混亂、干擾等,搞不好驅蚊器的頻率噪音就是對到類似拍翅嗡嗡聲來驅逐蚊子。

但若是怕相撞的風險,野外的蚊子卻全聚在一起攻擊?還是只有在室內安靜環境的家蚊才察覺得出分開攻擊不互相干擾、可以導致存活率高的演化。的確,因家蚊大多都單獨行動,盡量避開同類。

『等等,如果這真是領域行為⋯很多狀況也蠻符合的,常常打死一隻後隔不久另一隻蚊子才會出現,彷彿是接力般,幾乎沒看過一次全部擠過來同時出場的,有也頂多一次三隻。這種現象我以前有遇過,一個晚上可以打到2、30隻,但都是一隻一隻接著來,少有群起而攻的,或許是怕集體攻擊人類可能讓牠們一次全死絕;群起而攻至少都會有一隻成功,但若是一隻一隻來就可以把時間拖長:當人類以為已經打死一隻而鬆懈後,下一隻再來叮的成功機率就大增,就算下一隻也陣亡,之後一次次的前仆後繼下,人類會先精力耗盡,之後其中一隻一定可以得逞。但這說不過去,因為等於承認牠們有合作協調能力,這很難令人相信。』到此,他已經完全把蚊子這種昆蟲當作動物來思考其行為。『假如真有領域行為⋯⋯那個範圍如同一個房間大小——這並不誇張,蚊子可以飛50公尺遠——那麼⋯關於第二隻蚊闖入其佔據的領域,噁蚊不可能不知道,不然不會接在第二隻蚊一死就馬上來叮。但牠沒有驅逐第二隻蚊(我相信這對牠算是小事)⋯為什麼?』

就在這時,他想到很熟悉的場景,而且就在不久前的軍訓課上,那時,他當然是兵,排成一列,然後⋯長官叫他去衝鋒陷陣。如果噁蚊真的是叫第二隻蚊來吸已全副戒備的他,當砲灰,這種賤招目的為何?⋯⋯是來觀察嗎?這太⋯扯了,好吧,暫且相信是這樣,那麼在這麼久都沒有蚊子會到訪、也很少有蚊子會闖入的學校宿舍,更何況還有噁蚊在防守地盤下,第二隻蚊不會這麼巧就到來⋯這不就是說是噁蚊"請來的"!?

林偉現在有點想通了,這可以說的通(雖然很扯⋯),這間宿舍一年頂多3隻蚊子到訪就已了不起,畢竟是教育部評鑑高優良無蚊標準。現在來了一隻蚊子,湊巧飛行力道是蚊子界中最猛、20分貝強;技巧高端迅捷,懂得認臉;掌握蚊子傳統叮人最高等級戰術,又有耐心去施行,毫無疑問萬中無一的高等級飛行王;唯一輸就是輸在經驗不足,沒意識到手掌的可怖性,就此栽馬。這種神般準確的可能性剛剛好又發生在他準備大開殺戒、氣勢最旺時來,這種巧合⋯實在太稀罕了。只有噁蚊"請來的"可以解釋。

就是為了觀察!

『有什麼變化讓牠得這樣做,想來想去只有一件事改變,就是我的氣勢和策略變了,我決定要反守為攻毛起勁主動殺牠。牠感受到了?所以害怕,因而找砲灰來測試?第二隻蚊一死噁蚊馬上藉機出現,表示牠都在旁觀察第二隻蚊跟我纏鬥的過程。第二隻蚊只是被牠利用來探風、精挑細選的飛行王,很適合摸煥然一新後我的底。』他臉現難以置信的笑容,『是我胡思亂想,不會這麼心機吧?以動物來思考也沒這麼誇張,太謹慎了。不過,呵呵,如果牠真是這樣想以為安全那牠就慘了,我可是小試身手而已,好戲還在後頭,想要學習的話還是親自現身實戰比較快。』

雖然林偉不信他想的理論,但還是鬼叫道:「你以為找個替身來試探我,就可以摸透我了嗎?你想得也太美了吧,我可是奇招百出的殺蚊達人"斯巴打",剛開始而已、剛開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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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不勝拍①
     




隔天早晨一到,林偉卯足精神備戰,整整一個早上都沒事發生,下午卻感覺被叮了,一點聲響都沒有,他當然沒睡著,可是什麼都沒聽到。再之後一天,還是早上都沒有事,但下午又來叮,一樣一點拍翅的聲音都沒有。他明白噁蚊的詭計,對方也很怕死,所以都拖到下午才敢出擊,整個上午就讓他在那邊浪費體力精神晾著。他想到跟打死第二隻蚊那天不同,打死第二隻蚊噁蚊馬上來叮那時是上午,因為林偉有空隙;之後噁蚊就不敢這樣做,可能在怕林偉的氣勢,想先摸透還有何招,所以盡量搞得很耗費精神。噁蚊也有顧慮。

『怎麼會沒聲音?噁蚊是絕對不會飛到人的耳邊,況且那也是多餘的路徑,普通蚊子也很少會這樣做,更厲害的就是會"認臉"。但就算不會"認臉"的蚊子也很少會去叮臉,這我也有仔細想過:在手和脖子有露出下,臉也很少被叮,除非把手和脖子都縮進棉被才會叮,而且還會先叮腳掌不行才換臉部。臉總是排在最後。』

『應不是臉會出油的緣故,不然運動流汗臉還是照被叮。而是頭有某種東西蚊子會討厭,就是腦。如同市面上用超音波驅蚊的東西,腦也是會發出腦波的,很微弱,但蚊子搞不好感覺得到而討厭停在那叮。這也是我覺得使用驅蚊筆、驅蚊手鍊、驅蚊電扇有它道理的原因,但就跟我之前體驗過的一樣:人在快餓死時,你用"重音響轟爛他的耳朵",他還是會去搶雞腿吃。』

『另外,停在臉上易被打死,蚊子在臉上的陣亡率是很高的,因為對於臉的位置,人類是不用特意去看(也看不到),就可以很準確拍到定位,腳被叮,人都要先看到位置才拍得準;唯獨只有臉不需要,而且致死率非常高,蚊子在臉上很不容易看到手過來,因都是由下往上拍擊,跟多半由上往下拍極為不同,沒有陰影也沒辦法看見預兆。昆蟲眼睛都是朝上的,下方的攻擊令牠們措手不及。所以當躺著睡覺時已經沒有上下之分,蚊子就比較常會來叮臉。但還是會先叮四肢和身體,都在棉被時才會選臉,臉不好停靠,凹凹凸凸的形狀,頭皮還有頭髮,會阻礙前進及拍翅,鑽進去很容易被卡住,等於是丘陵地帶。所以對於那些以為臉皮薄很好吸的蚊子,用反射神經就可以把其拍死,沒拍到也沒差,沒多久這種笨蚊子又會飛到臉前繞阿繞的想再停一次,通常就可以拍死。』

『我為什麼現在會這麼仔細地想這個,因為噁蚊⋯⋯。人類似乎在間接幫助蚊子,搖滾獸曾說過演化,而演化論說過演化需幾萬年,但對於低等級的生物,如單細胞或更小的病毒,演化幾乎是以天數來算。人類正在幫助蚊子演化,會認臉的不常死、不會認臉的較快死,所以前者會留下繁殖,汰換不適者。久而久之,以後所有蚊子一出生,靠著祖先基因,就會認臉。』

林偉無法想像全部蚊子在人類篩選後,飛行技術全都變成跟第二隻蚊一樣刁鑽,那會搞死人的;而且這還是極可能已在發生的事,例如家蚊為何不會似野蚊一樣盲目停駐在人體上、輕而一舉就被拍死,而是謹慎的吸血,停駐時還會先進入一段警戒狀態。搞不好就是長期以來人類的"精挑細選、留優汰劣"下的結果。

但是不管怎樣演化,噁蚊都已經超越了蚊子的境界,至少飛行技術而言。『可怕的是已經如此聚精會神的超聽覺狀態,連滯空飛行可將音量縮到最小的的蒼蠅都有嚶嚶嗡嗡聲,噁蚊的揮翅聲卻一點也沒聽見,翅膀的控制一定已經爐火純青,飛得極慢所以不用揮很用力,讓人無法察覺。如此,時機判斷及不被人發現的路線就得很準確,恰恰好掌握人體的移動快慢停駐,之後吸血。將可無聲無息,在耳邊可能也聽不到。』

他盤腿坐了下來,「蚊子秘笈」提到CO2會吸引蚊子,在書桌讀書時,蚊子都會飛去腳邊吸血,一部分原因也是鼻子呼出的氣體往下排,最後落在腳邊。他以前就有試過呼氣或把鼻息噴在前方地板上,就在氣體風速已減弱的那塊地板,蚊子會被CO2吸引停靠。現在他盤腿、頭朝前方,鼻息會噴到盤腿處那一圈半密閉式空間堆積,希望噁蚊會到那裡盤旋,不能用手拍擊也能壓死在地板。

結果背部被叮⋯

真的是一點聲音也沒有,能做到這種地步,大概只有學「不可能任務」中的垂直下降,以自由落體接近到目標上方後才拍翅緩衝一下,可以減少拍翅聲;不,甚至不用拍翅,蚊子身體很輕,林偉看過很多次蚊子被失誤拍擊震暈後,直直跌落地面,不管是腳著地還是身體直接撞擊,那輕盈如羽毛的體重讓牠們毫髮無傷,一下子就可以飛走。

『天啊,如果每一隻蚊子都領悟到這點、領悟到以前牠們都在浪費時間飛翔還增加危險性,只要飛到人類正上方之後停止揮翅,就可以直直落在人類皮膚上就行,也簡單多。那就會完全沒有聲音!』他明白這是不可能的,雖說這世上沒有什麼不可能,意思是什麼都有可能(但反過來說代表"也可能有不可能的時候")。不過這招在盯緊一點時就沒有用,因為都得從上方"垂降",一開始都得在上方等待,仔細檢查天花板就可以發現蹤跡;不然若是直接飛到目標上方"垂降",還是會有拍翅聲。

他改變方式,用電風扇,開到最弱的風,從後往前吹,這樣蚊子只能從前面進攻,從上方會被吹走。這招很有用,以前他在家吹電風扇時,一夜醒來,往往發現被叮的地方都是背風面,蚊子會躲開強風地帶,這是在野外就會的事,牠們會躲在樹葉間;所以只要注意背風面一側,可以大幅縮小注意範圍。用電風扇還有一個好處,風力的干擾會讓蚊子失去平衡,無法以飛行而輕力停在人體上,所以會點來點去,非常容易察覺。而且此法可以分辨是否是小黑蚊:小黑蚊因體型小,飛行能力不佳,只要風速每秒超過0.008公尺以上,就很容易被吹飛,因此當公園樹木修剪後,透風性增加,小黑蚊頓時少了許多。

如果沒被叮,小黑蚊的機率很大,但巨大變種的小黑蚊就不一定了⋯⋯。如果真的沒被叮,真是普通小黑蚊,哈哈,那簡單,開多隻風扇吹,房間不斷有風在流動,不會再被叮,這隻"噁蚊•小黑蚊"(前面是姓、後面是名。)也會餓死或是找別人叮。

這招讓他三天沒被叮,不過又被破解了⋯⋯一樣是後面被叮,噁蚊就是遵守牠自己的原則,不會從人類眼前飛過。於是林偉在前方擺了一面鏡子,可以無死角的看到背後,他要知道究竟噁蚊是如何辦到的。

結果他還真的看到了!正確地說是"看到"噁蚊的方法,但牠的真面目還是模糊,分不清是否有可能是變種小黑蚊,從鏡子看往後方只能微微看到一個黑點,在地板上爬行!背著強風爬過來!蚊子爬行並不稀奇,但都是短距離,從沒一隻蚊子當成戰術在使用。這除了可以破解電風扇這招外,林偉還領悟到如何使用"天空垂降"而不發出半點拍翅聲的方法——用爬的到天花板!

就算看到了,林偉也不敢打草驚蛇,噁蚊一知道被識破,肯定不會再用此招,但要怎麼打到?噁蚊一爬過來到近處就看不到了,大動作的舉高鏡子是可以看到沒錯,但噁蚊一定會生警覺,況且林偉雖厲害也沒到靠鏡子反射打蚊子的功力。

幾次這種情形後,他放棄用電風扇,根本沒輒,噁蚊從不會到前面來叮,沒這麼笨,而且有副作用:因風不斷吹拂,毛細孔感覺強烈,後背根本感覺不到噁蚊輕微攀附身體的觸感,連已經被叮的痛感有時都察覺不到,平白獻出肉體的疼痛。到後來甚至看到那爬行的黑點突然從遠方消失,然後被叮,噁蚊開始運用電風扇的吹力、直接順風抵達肉體血庫。為了防堵,將電風扇開到最強,噁蚊仍是可以從兩邊爬過來,林偉只有不斷檢查才可以嚇阻,噁蚊一定會生警覺。

最後林偉已經放棄此法,不過至少也要能見到噁蚊一面,讓其警覺也沒辦法,反正用此法打不到噁蚊。於是用鏡子觀察噁蚊慢慢爬行過來、快要接近時,倏地180度轉身過去,他至少也要得知噁蚊是蚊子或是小黑蚊(因為小黑蚊如果會爬行也可以抵抗強風)。他已經很仔細的鎖定鏡子裡相對位置才轉身的,但還太遠,噁蚊只是一粒黑點大小,而且不動了、不再爬過來,好像玩123木頭人一樣。

『牠沒辦法往後飛,被困住了,嘿嘿,也就是說等於後面有一堵牆,逃不掉了。』雖如此,林偉不敢大意,他準備好拍擊姿勢,噁蚊只能從這方向逃脫,雖然蚊子瞬間飛行極速人眼無法捕捉,但在電風扇的風力範圍內,如同龍捲風效果,很難借力使力,蚊子還是有極限的,不然颱風過後很多鳥就不會折翼了。『牠一定內心在掙扎現在怎麼辦,呵呵,過來送死吧!縮頭也是一刀,我只要慢慢的挪過去,你怎麼逃都逃不過我的掌法。』

但就在同時、林偉才剛盤腿往前挪一下,噁蚊開始動起來,不過不是往林偉這來,而是往左邊去,也就是風力愈來愈弱的地方,移動的非常快速,眼看就可以飛走。林偉緊張的快速挪過去,然後飛撲,以撲壘動作伸手一拍,他可以很明顯地看到噁蚊彈了起來,順著邊緣較弱的微風往他胸膛吹過,然後越過大腿,林偉甚至想用大腿去踢擊,但虛踢了幾下只顯得自己的愚蠢⋯結果噁蚊還是沒看清楚。

那一天雖然沒被叮,本以為噁蚊要去收驚,但才隔天就復出戰線,不過卻也不再冒險在電風扇下爬行,而是趁林偉不在電風扇範圍時才叮,畢竟林偉不可能整天都盤腿在電風扇前,還是要吃喝拉撒睡,就算有電風扇可以防,還是要被叮。"天空垂降"那招也不用了,林偉也不用找在牆壁上爬的噁蚊,基本上用"爬"的噁蚊都不再使用,但不是因為被看破——而是升級了。

似乎是藉由電風扇差點被打死而順風逃脫的經驗,噁蚊領悟到不用那麼麻煩的一定要靠地心引力從天而降,而是任何方向都可以!牠只要從某一個方向飛過來,在快到林偉時停止揮翅,靠著那股衝力能無聲附著在皮膚上,根本不必刻意爬到上方掉落。

在使用之前牠還先測試"安全距離",用起了不屑用的傳統招式,跟第二隻蚊一樣的"聲東擊西",但技術更為刁鑽快速,一眼都看不到,揮翅聲更是時斷時無,已經達到鳥般的境界,讓雙方都得知禁區的範圍。『大概一公尺。』林偉吃驚地發現能聽到噁蚊拍翅聲的範圍就只有這麼短的距離,而且是極靜環境下才有可能聽到。這樣,噁蚊就只要在一公尺外停止揮翅,靠著衝力即可無聲無息的附著在林偉身上吸血。

那讓林偉放棄近身肉搏戰。

噁蚊從來都沒有使用過傳統的"聲東擊西"招式,林偉以前也沒有用盡全力肉搏戰過,但是現在看到噁蚊真正的飛行技術後,他知道絕對沒有可能拍到噁蚊,不是他任何一個技巧或是心理層面不夠扎實的問題,而是人類的極限問題。其實人類照理講根本打不到蚊子,因為根本跟不上速度,是因為蚊子笨才會死在掌下。

噁蚊的確知道狀況,知道"從不出現在眼前"的原則,牠就會在適當時機使用瞬間移動般的飛行,加上"聲東擊西"戰術,一下在林偉左小腿迅速點一下製造疼痛,往下找時噁蚊早繞到右上方脖子迅速吸飽,牠只需要十秒。一開始時由於噁蚊已不像從前"天空垂降"般只要一個定點就行吸血,得快速飛去其他位置,新嘗試,林偉還算感覺得到有被觸碰,像被頭髮點一下;但之後噁蚊一純熟,牠可能已會在要到另一位置時輕拍翅膀或什麼的林偉已不想探討的原因,平穩的降落,以致毫無所覺。拍來拍去都拍不到,要預測也根本不可能,再加上蚊子反應神經比人類還快,牠不讓你打到的時候,林偉就像在沖一支湯匙上的螞蟻,不斷地跑到反面,一直翻一直躲,水永遠都沖不下牠。

到最後搞到快崩潰,只要覺得噁蚊似乎在背後,林偉就往後撞牆想壓死,碰碰碰的,引來了樓下死教授光臨敝舍,但這次死教授是笑臉迎人的開罵,語氣都變柔和了。林偉知道原因,『當然笑得開心,最近新聞報的「五年五百億」政府準備給明星大學,死教授又可隨意浮編採購品收回扣,等同加薪,當然笑爽。』

噁蚊沒有使用"聲東擊西"太久,等牠測出了一公尺的距離後,就改成用"安全距離"那招靠衝力附著。之後,知道林偉的掌法根本無用武之地、只能虛張聲勢,噁蚊甚至不用花時間等到下午來拖垮林偉,直接早上出擊,因為沒必要再顧忌。更之後呢,時間變不固定,並不是怕了林偉而捉摸不定,而是因為懶得跟林偉玩,太沒難度,所以何時想吸再出擊就好,別把自己搞太累、太早起床。而且有時還挑釁的叮連普通蚊子都知道避開的臉。

至此,已可以宣告林偉是沒辦法用"聽"來捕捉噁蚊了⋯⋯

『心情放輕鬆,不要以要噁蚊死擾亂心情,有時無為反而可以冷靜處事⋯⋯⋯⋯怎麼可能!!哪能平靜的下來!!殺殺殺!』林偉心情還是煩躁了,這一次近戰交鋒叮在他很多手腳肘凹處,經常肉與肉摩擦而紅腫更久。甚至還產生了神經質的行為:或許是住在骯髒獸房間十天的"創傷症候群"終於發作,他常聞自己的腋下,覺得左邊比右邊狐臭味道重,洗完一段時間再聞,又不一樣,又洗⋯再洗⋯⋯一定要洗到一樣!一定要殺死噁蚊!『我承認你是有點小聰明,但也僅止於此。我無法在近身戰打到你,那是因為我的手不夠大!別小看人類!讓"手變大"的方法你沒看過而已!!』

他要用電蚊拍。依照他現在的資金狀況,之前為了編「蚊子秘笈」也買了不少書,手頭拮据,只剩把悠遊卡退卡換餘額及押金這一步可以大量籌到金錢,這等於是殺雞取卵,他不想用。對於電蚊拍他很有研究,朋友們的電蚊拍都是他幫忙去買的(他不用買,因為自認手就是電蚊拍、手就是兇器!斯巴打!)。當初去買時跟老闆說:「我要線網與線網之間有電弧的那種。」老闆還很吃驚:「異形蚊入侵嗎?沒這種的。」到最後還是自己銲接幫把高壓電網的電容器換較大容量,讓這種運用短路產生電的好物增加蓄電量,電擊蚊子會變灰塵狀,連火花都沒有,一瞬間爆炸,只剩下一絲繚煙,那是勝利的味道,成就感。『呵呵,跟你迅雷電火的速度一樣快,噁蚊,嚐嚐人類驕傲的結晶——電蚊拍!!』

借到手後,林偉以珍惜的眼光愛撫著電蚊拍,如今,他真正的手臂已經合而為一了!炫耀的揮舞著:「你看過這東西沒?難過沒?嘿嘿⋯來吧!!」

靜~~

林偉被叮了,隔天,還是被叮,他雖然有了電蚊拍,但其實仍是跟不上噁蚊的速度,他也知道,不過電蚊拍面積大,拿來快速揮打可以曚中噁蚊的飛行路線;一有被叮痛感,馬上朝那個被叮得點四周空氣揮舞,然後整個空間都給它揮一遍,這就是靠"勤勞務實"來殺。數天都被叮後,林偉仍認為噁蚊終有一天會大意的,況且其應該不知道電蚊拍這東西,再數天,情形依舊,他開始厭煩,期待中"啪"的聲響一直沒有出現,他的反應已經是超快的了,甚至他覺得經過這麼久噁蚊的"鍛鍊",自忖已經可以在噁蚊注入毒液產生痛感、還沒到全痛時前夕察覺,等於說噁蚊可能還在皮膚上停留個1秒,用手拍是拍不到,但用電蚊拍就說不定了。可他就是有這種感覺,噁蚊似乎知道電蚊拍這種東西是用來殺牠的,幾乎是0.1秒就飛走,痛感還因為噁蚊倉促離開、癢液未注入完全而減弱。

為了解開自己心中的疑惑,他分成一天有拿電蚊拍、一天沒有,結果還真的是這樣,噁蚊會隨著他身上有無攜帶電蚊拍而改變"吸血行程"。電蚊拍也是無望打到了,他電蚊拍揮上去的時間根本就需要1秒鐘!「馬的!你這個有管狀心臟的小雜種!真的是他馬的他馬的!!!!吼!」管狀心臟,嗯,林偉稍微運用了一下「蚊子秘笈」上面的知識⋯,這讓他繼續翻閱這本秘笈,邊看邊想到底哪裡出錯。

「依照有拿電蚊拍和沒拿的吸血時間差異,噁蚊怎會知道只要不靠近、躲著電蚊拍就沒事?這很奇怪,怎麼會知道電蚊拍很危險?電蚊拍本身就是個陷阱,連人都會受騙被電,只碰到一面的鐵網是不會觸電的,必須兩面同時觸摸才會通電,蚊子會以為可安全穿越,嘿嘿,總死在中間。所以⋯噁蚊是如何看出來的?」他仔細檢查了一下電蚊拍,有點頭緒,他現在已經算習於以噁蚊的角度思考,很快就想得出原因,以前對蚊子的觀察和思索現在更是拿出來用到極限。

他立即歸結了可疑的兩點:第一,他想到搖滾獸說的話,噁蚊是叮了這一層所有的人(骯髒獸不算)之後才叮他的,雖然宿舍很少蚊子,但很多人還是會隨身帶一支電蚊拍來擺著,雖然用不到,但噁蚊一來叮時,一定會令他們厭煩而取出來使用。換句話說,噁蚊應該有瞧過,第一次看到時可能會謹慎的不敢出動,可能還會謹慎到換一間去吸;另一間的人厭煩到也拿出另一支電蚊拍後,噁蚊明白那是專門對付蚊子用品,敬而遠之。但我一拿出電蚊拍牠就已經敢正面對決我,依這點來看,牠已經熟知電蚊拍的功用,知道只要不接觸到就沒事;這一點我研判——因為有先例——牠是找了一位傻蛋去叮人然後在旁觀察如何被電死。

第二,依據一項知識,老鼠籠捕過一隻老鼠並死在裡面後,未加以用熱水沖洗,籠子裡面就會死掉老鼠遺留的恐怖氣味,下一隻老鼠一聞到可資斷定那個地方會造成生命危險。這支電蚊拍是借的,朋友之前已讓多隻蚊子死在上面,佈滿著一些斷腿、斷翅及烤焦的垢,噁蚊當然聞到的,蚊子的嗅覺良好。麻煩的是一開始未考慮到這點,現在已被噁蚊更加確認到此為危險物品,就算純買新的、未使用過、沒有蚊子死亡味道的電蚊拍,噁蚊也不會中計了。

這些都是林偉依自己對噁蚊過往有所瞭解才推出的可能性,全不是從「蚊子秘笈」裡得來的,裡面並沒有寫,表示蚊子根本不會有此認知行為,從沒有人觀察到、也不會有閒功夫觀察這個,所有人類對蚊子的觀察就是要找到最快方法全面撲滅。噁蚊已經⋯⋯「你已經秀逗了!懂嗎?這不叫厲害,是秀逗!這不是誇獎的詞哦,是汙辱!」

『既然你看過電蚊拍,沒關係,本宿舍蚊子全年不過三隻就算很多,同學頂多買個電蚊拍備用,沒人會無聊到買捕蚊燈。你一定沒有看過,不過等你看到,會一直看著、一直看著,怎樣也離不開視線,愈飛愈近⋯⋯哇哈哈哈哈,很喜歡學習嘛!就讓你學習個夠,讓你知道有些事是學習不得、一生只夠學習一次!想終生學習!學習到死吧!!』

他是如此的激慨,實際上的作為則是把悠遊卡全結清換成僅剩的現金,淒涼窮酸的到專賣給學生(及外勞)、價格無比低落、擺出各種便宜小物的店家,號稱通通對半砍,跳樓大拍賣,店名就叫"半折植樹"!

沒辦法,得要買全新的,不然沒用,噁蚊會看破手腳,他邊買邊安慰自己,一切都將要結束。370nm波長最佳捕蚊光線、雙管全8瓦以上、趨光性最佳。噁蚊不可能躲得過捕蚊燈"愛的光芒",雖然很沒臨場成就感,因噁蚊不知在何時電死,但至少會死;蚊子雖然不會像白癡昆蟲一樣撞路燈,但捕蚊燈兩者都喜歡撞。『嘿嘿,跟人類耍小聰明,只是班門弄斧,你只是一隻"刁蟲",用的都是"小技",敢跟人類玩,難道不知道你們都是被一群一群大量屠殺的嗎!掰掰,小廢物!』
⋯⋯



結果到最後只有他在時時盯著捕蚊燈的燈光看,想要見到噁蚊臨死的一刻。這間宿舍少蚊的情況下,出現蚊子屍體八九不離十就是噁蚊,除非牠又叫同伴去送死試驗看看。沒啥用下,連睡覺也放在身邊,自己還得很矜持的入睡,如果不小心手腳伸進去⋯⋯

過不了幾天就受不了,捕蚊燈啪一次都沒有,反倒是他每天期待聽那聲音下都快幻聽,下意識、時間性的固定回頭看一下,那燈光在晚上又很擾眠,尤其放在身邊。噁蚊似乎還因為好奇也配合林偉,改在晚上叮咬,為什麼會明白,因為林偉只要把捕蚊燈擺在頭附近,噁蚊只會在腳部叮;擺腳則在身體以上叮,似乎不明白捕蚊燈作用又很好奇、但又不敢太靠近。

他為了推一把噁蚊"嚐鮮",穿長袖長褲、套襪子,只剩頭頸可以叮,把捕蚊燈放在頭附近,噁蚊只得被迫靠近那誘人的燈光,離耳又近,啪的一聲肯定會提醒他收屍了。但噁蚊就是不會被騙,那燈光還幫忙指引明路可以叮哪裡,假如燈光具有引誘蚊子的特性、見到就像看到明光興奮,他這樣在燈光下,噁蚊看起來一定又性感、又誘人,更為情趣可口,撫平了獵食吸血的不安,搞不好還舒服到像某些小偷一樣偷到睡在屋主浴缸裡。「⋯⋯所以我被當成"人體饗宴"了。」

睡了幾天與噁蚊共眠的時光後,林偉放棄,也不得不放棄,因為噁蚊"拋棄"了他,又回到白天叮人、咨意妄為的時段去。他仔細檢討失敗的原因,發現捕蚊燈還是會讓噁蚊看破手腳,還是有一些莫名其妙超小隻的小蟲:比灰塵還小、不明白從何出現、生活在環境四周甚至廁所,牠們是生活在自然界底層善良與世無爭的可憐兒,體積小到捕蚊燈都不會啪一聲,周圍的電流就將牠們電死了。噁蚊不可能沒注意到這一堆因牠而陪葬的可憐小蟲,牠也不用叫同伴來試就明白這是怎麼回事就可以警惕牠這是危險禁區,情形如同電蚊拍般清晰,不要靠近就對了、不要靠近就沒事,如此就可以在人類精心佈置、擁有多項專利、幫蚊子打造如同情趣商店燈光氛圍下,挑選合宜的賞燈會吸血地點,合情合理地吸吮血汁,此時你可以埋怨的只有"另一半怎麼沒在身邊"這些小事,想著明天要以什麼姿勢來吸血,因為已經娛樂化了。

「我他馬的BB彈射小叮噹咧衝啥小哩時光機!」

他氣瘋了,經過計算,噁蚊至今應該已經吸血超過500cc了吧?國家已經損失了一副血袋,這不是國安危機是什麼?可以打119嗎?失血過多。林偉不愧是"斯巴打",他很快地冷靜下來,如果失去理智他會拿瓦斯來炸寢室,但還只是剛開始而已,沒必要玉石俱焚。「好,你行,既然讓我想到燈光,我就看你喜歡什麼光,通通給你!」

他將作息改變,白天都躲在蚊帳睡大頭覺,晚上醒來,這樣噁蚊會被迫只能在晚上時出動。然後將電蚊拍上的LED燈照向牆壁,形成一個白圓圈,這是很普通的奇招,專門對付那些自以為很聰明而拿牠沒輒的蚊子;昆蟲都喜歡朝較明亮的地方停歇,可能牠們也需要安全感吧?蚊子雖不會莽撞路燈,喜明亮的習性還是有的,除非牠沒有接受光線的視覺系統,否則地球上所有生物對於明暗都會有一定的影響,而且這種影響可以達到心理層面,連人類都逃不過終日陰沈天氣而心情低沈自殺率高。

所以這樣說來蚊子趨光的特性其實跟人類沒啥兩樣,房間在牠們眼中跟荒野差不多,白天時周遭清晰可辨,但一到夜晚,什麼都看不見,造成行動不便,像瞎子。在黑暗中飛行比光亮中更不容易,周遭有危險也來不及反應,這以晚上睡覺時常常莫名其妙就打死很多蚊子、甚至起床才發現壓死一隻為證。所以蚊子到了燈火旁,還是有安全感的,生存率也會較高,至少不會伸手不見五指下糊塗死亡。

而且在一團黑暗的房間中,LED燈圓形亮光打在牆壁上令蚊子看來或許以為是個可以穿越的洞,就像牠們在黑暗戶外看到住家明亮窗戶為依據靠近一樣;演化到如今,家蚊很難抵抗不去一探究竟的天性,這種比路燈微弱許多的光線,正巧符合牠們的喜好;停上去後只要將燈光照著牠們,就算愈靠愈近也不會動,光線遮蔽了視線,看不到燈光後的人類,直到手掌的陰影籠罩——"斯巴打"掌。

林偉一直躲在蚊帳用燈光照向牆壁,等不到噁蚊,「蚊子秘笈」提過:只有白線斑紋比較愚笨,往往呆呆的停駐明顯牆面不動。那是否說噁蚊比較可能是埃及斑?小黑蚊的可能性真的很低,不屬於家蚊一類,意思就是行為模式跟野外蚊子一樣,隨便見人就叮;家蚊是先跟人類生活一段時間才演化出如此小心翼翼的吸血模式,一隻純屬野外、粗枝大葉的小黑蚊,雖然是變種大隻,但一進入人類家居就可以領悟到該有的吸血模式,實在很難想像,但噁蚊是天才小黑蚊的話就另當別論⋯⋯

電蚊拍的電量不大,撐不了多久。於是跟有參加登山社的小比借了T6  3核心強力LED手電筒,人眼直視大概一分鐘會瞎掉,噁蚊如果瞎了⋯呵呵,林偉會用牙籤幫牠做個導盲杖,插在牠身體中央。但是不管林偉如何變換燈光的亮度,噁蚊就是不來。參考「蚊子秘笈」,蚊子視覺偏好明亮中的深色衣服,他刻意在圓形燈光中間貼一塊深色抹布,噁蚊也是不靠近,不過其飛近一公尺、想破解蚊帳的拍翅聲倒是不時出現,林偉用手電筒不斷想捕捉噁蚊的身影;用此手電筒並不難,朋友有試過其亮光距離可達百公尺以上,軍訓課野營時拿去照遠方的鳥隻,馬上驚嚇到飛離樹頭,燈光可以一直跟隨著鳥,鳥會一直受到驚嚇而愈飛愈快、動作一清二楚,但怎麼飛手電筒只要輕輕移動就可以跟到鳥的速度。同理可證,用來在黑暗房間讓蚊子現身應該更是容易才對,這種黑暗中直束燈光方式,不管噁蚊飛離多遠,在燈光下都非常明顯,因為連空氣中的微粒都在光線下無所遁形,像在下雪一樣。這現象讓林偉聯想到如果空氣中的微粒非常濃厚,蚊子應該會撞到無法飛行,翅膀也會結垢而難以飛行,霾害會不會就是蚊子的剋星?

胡思亂想下,噁蚊不久也放棄做這徒勞無功的突破,牠以前不會這樣做白工,不會傻到以為可以穿越蚊帳,現在卻一反常態的想要破解,以動物的思考方向來解釋,很多頂層掠食者都以為自己無所不能,等到被關進對動物園之後不肯屈服,啃咬鐵籠想逃出,久而久之發現白費力氣後,心就涼了,漸漸就得憂鬱症而死,日本水族館的表演海豚甚至多數都以憋氣自殺而死,活不過五年,因為牠們太聰明了。

「一想到噁蚊現在正嘔著氣,以為自己成長變強,以前突破不了的蚊帳現在或許有辦法應付,結果還是不行,應該氣到要把我的血吐出來時⋯我好爽。有動物的智慧就會有心理疾病產生,看看那些普通的魚或是小隻的鳥,被飼養也感受不到可悲,你卻偏偏要走這歪道,又要槓上人類中的"斯巴打",你不氣死難道蒼蠅氣死啊?好好昆蟲本份不做好,學動物,你承受得了心理層面的傷害嗎?你看,我現在悠閒的躺在蚊帳的懷抱裡,你呢?還得學會軟骨功才鑽得進來,加油啊!不要被我影響!」林偉開始拍起掌來,因為這種聲音在蚊界裡是死亡之聲,通常沒被拍到的蚊子都會嚇得屁滾尿流竄飛,噁蚊有了動物般的智慧,光是拍擊就會造成牠累積心理壓力,效果是普通蚊子的數倍。「呵呵,人類拍手就會開心,搞不好就是因為這是消滅煩人蚊子的動作而演化下來,我現在的確是很開心,你呢?噁蚊?」接著還開啟了燈,要讓噁蚊"看得到又吃不到",還拼命做鬼臉。

不知是怎麼了,噁蚊似乎真被激怒,竟然又開始出現在蚊帳四周想法子進來。林偉會這麼認為噁蚊有反應,是後者如果吸不到林偉的血,大可用不知道的方法到別間吸血,但卻執意餓著肚子只想叮林偉,當然會因蚊帳而生起氣來,簡直如同樓管獸般偏執控制狂。要讓噁蚊抓狂,牠就會腦袋空空,加上肚子也空空,只剩下吸血的本能,林偉就能掌控情勢,只要他現在踏出蚊帳,噁蚊肯定會迫不及待叮他吸血,這時如果有什麼事發生,牠只會遵從本能,沒辦法再用動物腦思考反應,純粹被昆蟲機制控制。

而這個反應可以利用的是「蚊子秘笈」裡提到的,本來林偉以為用不到、也不知如何使用的資訊,但現在一切條件都符合,噁蚊氣急敗壞的飛向陷阱——也就是林偉本身——因為林偉沒事一直擾亂牠白天叮人的作息、又用蚊帳阻礙牠、晚上又待到不知何時才爬出蚊帳,讓牠得被牽著鼻子走,還一直拍著掌像個猴子,這種"主從關係"的替換,是羞辱!連動物都會生氣!

林偉手握著手機,app程式打開、連結到屋內的日光燈系統,步出蚊帳,噁蚊降落的觸感雖然無法察覺,但林偉已練到可以快速察覺痛感,雖然非常短暫以致打不到,但只要一點時間就足夠;更何況現在情勢幾乎可以肯定噁蚊已被逼到抓狂,會立即過來吸血。「蚊子秘笈」提到的現象就是⋯⋯。林偉開始讀秒,「1、2、3⋯⋯8!」噁蚊吸血只需要十秒,林偉數到8時痛感傳來,是在左手臂!立即用手機app程式將房間的燈關掉!依照「蚊子秘笈」所述:昆蟲對光線極端敏感,在一片光亮的房間突然關掉電燈,甲蟲會馬上停止動作,連在飛行時也是馬上停止飛行,因為需要光線才能持續振動翅膀。

噁蚊心理層面已在林偉掌握之中,估計至少有三秒的餘裕讓其只能遵照昆蟲本能按捺不動,然而噁蚊停的是左臂,那是一個對林偉身體來說非常詭異的地方⋯他用力打了下去,花了一秒,但幾乎是即刻就知道沒中;然後馬上反應到是在另一處⋯不知道是噁蚊好運還是怎麼,林偉左臂某一處的觸覺是跟耳朵連動的,少數人的神經連結有時會這樣錯聯,所以當他左臂被搔癢,左耳也會癢,反之亦然。因此他只剩一秒可以再選擇耳朵打,這已經是難得的天賜良機,噁蚊從不會讓人有第二次機會拍打,被激怒下不得不受困於昆蟲本能讓其停了破天荒的三秒。

沒有猶豫下,林偉迅速再拍擊左耳,其力道之大馬上耳鳴,耳朵是頭部範圍最難打到的地方,蚊子總會在凹處僥倖存活,噁蚊是處於不能動的狀態,一切由命運決定:停在耳朵外圍就是死,停在耳內側極可能活。通常活下來的蚊子會聽得到其激烈的揮翅聲,因為被困在耳朵裡面,手一打開就飛走,但現在林偉耳鳴什麼都聽不到,他手一點都不敢放下來,也沒感受到搔癢感,耳朵裡面是一無動靜。

死了嗎?剛拍那麼大力,死了會有血,林偉用另一隻手撈耳邊的空氣過來聞看看有沒有血腥味,沒有。他不敢打開,至少要保持這個姿態到耳鳴結束,可以聽清楚時再說。等了20分鐘,期間不斷手貼緊緊地搖晃頭部,看能不能先聽到滾動聲,也是沒有,之後耳鳴漸消,還是寂靜無聲。有可能噁蚊被震昏,他對著鏡子仍是在猶豫要不要再等等,深怕一打開一隻蚊子逃脫,普通蚊子絕對會慌亂的製造出聲響,噁蚊就說不定了。

隆咚!

耳朵內部突然發出如耳屎滾動聲響,然後靜了一陣,接著他開始感覺到了⋯那一步步的聲響,噁蚊活著步行⋯在耳道內!噁蚊可能是躲在耳朵內側,拍不死的那裡,而且因為關燈導致的僵硬,也沒在掌風到時拍翅反應,所以一整個被吹壓進耳洞中昏了過去。耳朵的洞以蚊子來說其實還是很狹窄,飛到裡面甚至比人類還要恐慌,暗就算了,還無法展翅飛行,東撞西撞又一堆耳屎沾上身,所以有的昆蟲都以為要困在這裡老死而定居下來,吃內耳構造維生,醫生夾出來後其實也是救了牠。

但噁蚊非常緩慢地移動著,先移到靠近外耳,林偉趕忙用另一隻手加緊壓住,被趁隙逃飛就糗大了,能把噁蚊困在耳朵內的機會可能只有一次。但噁蚊卻又往耳內過去,如此緩慢來回數次後,最後停在靠近外耳處後噁蚊都沒有進一步聲響發出,突然林偉感覺有濕濕的液體在耳朵流淌,他沒有感覺到痛,液體只有一些,不明白是什麼,但味道傳來他就明白了⋯⋯是血。

噁蚊在幹嗎?什麼情況下會導致流血?『我沒有被咬的痛感⋯還是牠在我手掌刺了一個洞?不對,流的血是在我耳朵上⋯⋯可是,我完全沒有被叮的感覺?牠好像還是留在原位,沒感覺到牠在走動。⋯⋯那這樣說只有一種可能,那是我的血沒錯,只不過是之前被噁蚊吸走的血,牠知道自己難逃一死,自殺了!用針刺向自己的肚子,"刺"腹自殺!』過一會噁蚊又走動起來,打破"自殺疑雲",而且還反方向深入耳內,這一次穿越耳道時非常非常快速,跟之前拖拖拉拉不同,幾乎是瞬間移動,身體變輕了一樣⋯⋯『馬的!這傢伙竟然還會吐血!你有沒有太扯啊!』但自然界的生物本來就會"吐"這動作,而且還可以反芻,連螞蟻都會用反芻來餵食幼蟻。噁蚊將撐飽肚子的血吐出,身形縮小後,可以快速在耳道移動,反正不用怕餓死,隨處一插"血"到擒來。

「你這次是逃不掉了!」林偉雖這麼說但內心仍忐忑,怎麼會這麼快就適應?噁蚊好像很熟一樣的在逛耳道,不管是哪一種生物,突然陷入這種黑暗的地道都會先驚慌失措,噁蚊卻是從容不迫的四處走動,絲毫一點困難都沒有;要知道,那是非常狹窄的空間,蚊子一生中絕不會碰到的情況,光是要安排那麼多隻腳的前進順序就要試很久,第一次一定會卡卡的。但噁蚊行動起來就像人類步行的聲音,一次只有一腳的聲音,他聽得非常清楚,就像在散步一樣。並不是說不可能,但總需要練習,而且還可能要花好幾天的時間,他是覺得噁蚊不可能這麼快就如此刁鑽,不管噁蚊是否如同動物般聰明,這種動作的行為是需要練習的。如果真的平常是從門底下的縫鑽來鑽去至各個房間,那就有可能練成,但是那個縫細到等於是蚊界的凌波舞才過得去,蚊子的身體又要如何縮進去?

林偉趁噁蚊再次移動到內耳後,用手指塞住耳洞,他想到已經困了這麼久,應該會缺氧,證據是噁蚊剛才昏迷的時間長達20分鐘,愈少氧氣的地方昏迷的生物會愈慢甦醒。耳朵內應該是算蠻缺氧的狀態,只有跟鼻子相通,但流通的氣量應該很少,不然捏住鼻子時用力噴氣,耳朵也感受不到氣流快速噴出。

「我怎麼會讓你好過。」他捏住鼻子閉氣,理論上蚊子會窒息而死,昆蟲界裡壁蝨可以無限次淹死又復活,你會看到牠臨死前激烈的肢體抽蓄掙扎,十分鐘後撈出,過不久還是會復活,蚊子就沒這能力。但是昆蟲的憋氣能力比人類強,需要的氧氣較少,林偉會先窒息⋯⋯。「呼~~不行,我沒辦法憋再久,只要一呼吸,耳朵又會灌進空氣,這樣沒辦法。」

左思右想,好像只能一直困住噁蚊直到牠餓死,但牠可以在耳內吸血,要等多久?以後上課、吃飯、尤其睡覺時還要固定住手的姿勢⋯⋯。「乾脆拿殺蟲劑往耳內噴!⋯不行,等一下聾掉。那要怎麼辦?⋯⋯灌水!」絕妙好計,但他不敢將手指移開,所以從鼻子吸水過去,很痛苦很嗆,但水進不去耳朵裡,用單手打字google後才知道耳鼻中間有個耳膜擋住。「既然中間有耳膜,水進不去,照理說空氣也進不去,為什麼噁蚊還不窒息啊!!難道左耳真的和右耳是相通的!?不可能,變魔術啊!」

他拿起臉盆,往浴室去裝水,準備把頭先浸在盆裡後再將手指移開,噁蚊就逃不了,『就算會游泳好了!也只會飄在水面上,還飛得起來,上面等著你的也是電蚊拍啦!!』現在是深夜,他拿著臉盆、一隻手的手指插在耳朵裡、眼神狂怒殺氣騰騰宛如等級100,現在是屬於為了防學運而宵禁的敏感時刻,夜貓子的大學生也很少出現,如果這時候遇上巡邏的教官,那隻插進耳朵不自然的手乾脆就裝成敬禮好了⋯不行,那是左手,那是共產黨用的那隻手,台灣是用右手敬禮,而且手的高度在耳朵,那是童子軍會犯的錯誤,手指又接近太陽穴,很像開槍射頭動作,十足挑釁。所以⋯遇到教官就死定了。

結果在走廊時遇到的是——樓管獸和漂亮寶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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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間點,凌晨,走廊上兩個人正在拉扯,樓管獸硬拉著的漂亮寶貝,林偉不太了解他們的狀況,或許樓管獸東西終於也被偷到受不了了吧。

漂亮寶貝:「我不要進你房間!裡面全是保險套!」

「奇怪?在對付搖滾獸時妳可不是這麼說的。」

「我只是說我們有交往的"可能",可能而已。」

「都幫妳搞定搖滾獸了,妳還不喜歡我?在耍我嗎?」

「搞走搖滾獸一半也是為了你自己,而且沒我通風報信和一堆啤酒的照片,你哪趕得走他!」

「呵呵,還不止這些吧,妳很多秘密以為別人都不知道嗎?」

「是喔,你這麼了解我,就應該知道我根本不喜歡你!」

「妳⋯」看到林偉走過來,樓管獸打住,臉現不屑的打量。漂亮寶貝則撇過頭去,臉埋在頭髮下,好像還有一點淚痕,本以為樓管獸會因有人而有點收斂,結果抓她的手更緊。「你是要接生啊?半夜帶個大臉盆幹嗎?」

林偉現在情勢很重要,因為頭一次困住噁蚊,在猶豫要不要救漂亮寶貝解困,但一看到樓管獸那囂張的臉,記起被打的那一巴掌,至少也要回個幾句,剛好配合一下現在一隻手插耳,他說:「耳朵很癢,聽不太清楚,好像是豬在叫,難怪有豬圈的味道。」

「哼呵呵,你好像很會閒逛,接生完趕快滾回房間去,我整夜都會盯著你,別作怪,我會檢舉你的。」

「你才會被檢舉,"交大怎麼會住到清大的宿舍"?」

「你不知道你學校有『防歧視條款』?把我們稱做"寄生獸"已經違反條例。」

「什麼時候有這條啊!?」林偉蠻吃驚的,這是什麼跟什麼,誰會無聊到設這一條啊!

「昨天學生會剛通過的,死教授批准的。」

『看來學生會已經變成"黑暗組織",被操控了。』林偉憂傷的想著,但這不關他的事,畢業後誰鳥它校規啊。「所以你要檢舉我?找誰作證?漂亮寶貝?她唯一可以作證的是"你房間四處都是保險套"吧。」

「噗哧!」漂亮寶貝笑了一聲,雖然面朝牆壁看不到。

樓管獸更為火光,伸手捉住林偉的衣領往牆壁推,害林偉差點把插耳的手指彈掉。樓管獸另一隻手仍緊握著漂亮寶貝手不放,所以後者不情願的被扯來扯去,死命地想掙脫束縛。林偉有點火大,之前被打巴掌那時他還可以不介意,現在是正值殺掉噁蚊一舉永逸時刻,樓管獸還來搗亂,誰敢阻他殺噁蚊誰就該死!他說:「天啊,你是要給我壁咚嗎?亂性到這種地步,連男人都要下手囉?嘿,漂亮寶貝,他有跟妳報告過妳可以領到第幾號號碼牌嗎?我可能要排在妳之後了。」他搖頭,「真是,妳不該趕走搖滾獸的,根據我觀察搖滾獸喜歡露鳥給不特定人士觀賞,很合樓管獸的性癖,這樣他就不會纏妳了。」林偉死命的言語奚落樓管獸,反正對方已經跟他鬧開了,還想要他滾出宿舍。

「你好像不太了解我的權力,搞不好你會步上搖滾獸的後塵,打好包了沒?」這是個很奇妙的畫面,兩人互相怒視,林偉的一隻手指插在耳朵不動,樓管獸因為正在火頭上而沒注意到,反正他覺得林偉只是一位毫無抵抗能力的賤民。

那位賤民皺眉痛苦道:「我看你也早跟骯髒獸搞上了,因為你身上骯髒獸的屎味好重。」

「⋯」樓管獸怒氣更盛,「你怎麼知道這是骯髒獸的屎味!說!」

「呃⋯因為我有在骯髒獸房間待過,我認得那味道。」林偉扯太多而疏忽了,這下慘了,樓管獸應該接下來的大學四年永遠都要以"搞死他"為優先,就像他現在以搞死噁蚊為優先一樣。都怪自己太得意忘形。

「我也有進去過,雖臭,但跟屎味不同,骯髒獸再髒也不會拉屎在自己房間!⋯原來⋯我早就在懷疑,那個保險箱被動過手腳,之前都已經全檢查過,便利貼卻突然出現,還寫著密碼。我們仇結大了,你最好把保險箱裡的東西交給我,不然走著瞧!」

眼看紙包不住火,林偉只好坦承:「我已經給你了⋯就是大便而已⋯⋯(噗)」

「吼啊!——」正當樓管獸要徹底發作時,他的手臂有種詭異的觸感,一回頭,看到一個盆栽、上面的植物在摩擦他的手臂⋯旁邊是死靈系。「妳、妳在做什麼!?」他慌忙推開漂亮寶貝躲得遠遠的,漂亮寶貝被推到撞牆壁蹲下挨在一邊。林偉也解除危機。

「看起來你好像不是處男了,被惡魔附身的機率應該很低,但怎麼半夜在這裡演白痴?」死靈系用黑暗界的幽默感、捧著盆栽無表情的說著。當然,黑色系衣服更凸顯她的詭異。

「妳⋯呃,好癢⋯這是什麼⋯妳的植物是什麼鬼東西!?」樓管獸感到整個手臂都癢了起來。

「咬人貓和咬人狗種在一起,你剛好擋在路中間,我只好不小心去碰到囉。」

「妳⋯」樓管獸火冒三丈,但現在他得快去沖水,免得蔓延。

看到這情勢,雖然不知道死靈系怎麼這麼有種,但內心有種得救的暗喜,樓管獸和死靈系槓上的話,他可以隔岸觀火,免除很多麻煩。就在這麼想時,他又把眾人的目光吸引到他身上,痛苦地大叫,「啊、啊~」痛到整個腰都彎曲,連口水都噴了出來,噁蚊竟然叮他的耳膜!可能是一直困在裡面慌亂了,走到最裡面盡頭去叮。林偉痛到手撐地還顫抖,其他人傻眼的瞧著他。「他馬的!你給我走著瞧!」

死靈系竟然用廣告吉胃服適錠裡的台詞過來關心:「怎麼啦?你終於忍不住中邪了?讓我看看。」並要過來拉插耳朵的那隻手。

林偉連忙阻止:「中妳個鬼邪!走開!」

「嗯,神智還很清楚,皮膚血色仍是紅不是黑的,但遲早會被附身,你真的不尋求外界的幫助?我已經算是合格的驅魔師了,再有幾件驅魔事蹟我就可以去外國學校入席了。」死靈系煞有其事的說著。「你插著耳朵不想聽也沒用的,惡魔的聲音是由內而外,是由心發出的,並不從耳朵。」

『妳比較像惡魔的聲音,讓我清靜,拜託!』林偉又痛又煩的想。

「哼!一群白痴,你們就在這聊天吧,明天我就檢舉你們搞學運。」樓管獸趁此時在找台階下,匆忙奔回他房間,走時還對漂亮寶貝說:「我跟妳還沒完!」看其不斷搔抓手臂就可以知道那多癢。

稍微減輕耳內疼痛後,林偉朝漂亮寶貝走去,要去扶她起來,但對方狠狠地推開他,插耳朵那隻手又差點被撥開,他連忙後退,漂亮寶貝摀住臉也奔回她房間。

「唉。」他嘆了一口氣。陡然發覺走廊只剩下他跟陰森森的死靈系饒有興味的盯著他,門禁森嚴,他頂多只能離開房間30分鐘,否則違規剛好順了樓管獸的意,校方也會覺得他有問題;不是去大便,深夜在走廊一個人晃30分鐘,誰都認為有問題。「我得去浴室,妳不會也是要去吧?」他很頭痛,在他做出將頭浸入臉盆的詭異行為時,死靈系肯定會在旁一直嘮叨個沒完。

所幸死靈系並沒有。「我是要去頂樓招魂。」

「不是驅魔?怎麼變招魂?」

「你要聽我解釋程序嗎?」

「不用。」林偉隨口問問:「晚上有門禁,妳怎麼上去頂樓?」

「報備過了。」

「誰會准啊!?」

「跟校方說我要安撫邪靈就可以啊。」

「就是因為這種理由才會不准吧!!」

「你似乎太小看我們死靈系。」

「不不不,我從來不敢小看。」林偉虛偽的說。

「我們跟殯儀、喪葬業有關,很多校友都佔校方捐款大宗,你不知道學生會會長沒人去投票,校方就直接指定我們系的人去做嗎?」

「⋯⋯所以這是鬼校。」

「我們都叫它"冥府"。」

「⋯」

「我只要不要去其他地方,只去頂樓,校方不會理我。這就跟只要遵守陰間規則,我就可以在靈界來去自如一樣道理——」

「好了,夠了,我了解妳的意思。」林偉快聽不下去。

「你也要來嗎?」

「我去幹嗎!?」

「你有中邪的體質,一起玩啊,搞不好你"看得見",就會同意讓我幫你驅魔,放心,我中西惡魔都可以對付的。」

「不用了⋯」林偉翻了個白眼要往浴室去時,叩叩叩,麻煩的聲音傳來,軍靴的聲音。

「這裡怎麼吵吵鬧鬧的?」夜巡的教官出現。(是的,這私校特意聘請教官來。)

林偉不敢作聲,但教官還是被他"吸引",因為他手指插著耳朵。大家都停頓了一下,這是面對教官突然出現時學生會有的反應,沈默的哀禱,衰。

死靈系平平淡淡的說道:「教官,我要去招魂。」林偉竊笑,這真是個"鬼"理由,教官要對她發怒了,真是多謝相救啊!

「喔,好,慢走。」想不到教官當沒事的讓死靈系走去頂樓,還笑臉盈盈。

林偉:「⋯」

接著教官一轉頭就對林偉兇道:「那你又要幹什麼?三更半夜拿著大臉盆?」

「我⋯要去洗頭,很癢。」

「剛才是不是你在大叫?」

「呃⋯不是。」

「那就奇怪囉,分明是男的大叫聲,這裡又只有你一位男的⋯不是你是誰?」

「我不知道⋯我可以去洗頭了嗎?」林偉問。教官點點頭後仍持續像盯哨般目光不離的看著林偉進到浴室洗臉台。後者打開水龍頭裝水,都用單手操作,在教官盯視下動作顯得有點僵硬,不自在的用眼神餘光瞄一下教官,不知道他幹嘛還站在浴室大門,「啊!」

「怎麼啦?」教官問。

「沒事,一隻壁虎⋯害我嚇到。」最會嚇人的爬蟲類。林偉很想叫教官快走,害他心神不寧的。
「啊!~」他又叫了,這一次叫得超大聲,跟之前一樣,噁蚊又叮他耳膜。

「還說不是你!剛才明明就是你在大叫!」教官衝了過來,捉住林偉插耳朵的手拉扯著,「頭很癢?你以為我不知道吸毒的人都會全身抓癢嗎?尤其是半夜,很癢吧?把手指拿開!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把毒品藏在耳道裡,怕它掉出來露餡才一直插著!笨蛋!肯定是毒品包破掉,現在在侵蝕耳膜了對吧!」

「不、不是⋯」

教官:「不用演戲,這種我看得太多了,不會幫你叫救護車的,我會CPR,你最好趕快昏倒,送去醫院剛好驗毒。」林偉叫到都聽不到教官在講什麼。「跟你講不用再騙了,你這種演技大概只能入圍奧斯卡,每次都是陪榜。牙齒再咬用力一點,臉再充血一點,我要看你的青筋冒出來,不行呀,演技有待加強,這樣怎麼演下一段"抽搐"呢?」

有理說不清,林偉根本想不了太多,只能硬插著耳朵不放,但耳膜被刺的極端痛苦如同腦門被攻擊一樣錐心刺骨,讓他手腳趨軟連站都快站不穩,眼看手指已快離開耳朵。水盆在這時將滿,林偉千鈞一髮下整個頭浸下去,之後手終於承受不住教官拉扯鬆開。水灌了進來,瞬間耳膜不再劇痛——嘿嘿,噁蚊應該已經浸在水中了。

教官硬要把林偉的頭拉起,後者雙手緊抱著臉盆,就好像要自殺一樣,還帶著臉盆在洗臉台左右橫滑,躲著教官。「想把毒品沖淡!門都沒有!我會要你驗尿驗髮!」教官吼道。林偉最後還用手將臉盆水撥向教官,「你在幹嘛!?在幹嘛!」之後頭被狠狠拉起,不過大概也過了30秒鐘,林偉覺得應該可以了,所以面帶微笑。

林偉還不知道對噁蚊有沒有效時,教官還幫忙檢查,用手電筒。林偉盯著臉盆水,沒發現噁蚊浮在上面,教官也查不出耳朵裡有何異樣,水面也沒有粉末狀異物,不信的命令道:「來,抖抖看。」林偉甩耳照著做,但也沒見到噁蚊掉出來在水面上,兩個人都現出很狐疑的表情。「奇怪?這是怎麼回事?你幹嘛叫那麼大聲?」

「我⋯我被攻擊。」

「誰?」教官四處看了一下,「鬼嗎?喔~所以你才跟死靈系學生半夜走在一起,你也想去頂樓是吧?聽說她蠻厲害的,應該治得好你。抱歉,剛才錯怪你了,你跟她收驚的錢我付。」之後大搖大擺的叩叩叩走了。

「⋯」林偉有點懷疑教官是因為以為他跟死靈系是一掛的,同是行為怪異之輩,怕待會林偉真的搞自殺被連累到,所以快速離開不打擾。是怎麼回事他也不清楚,耳朵裡面沒有動靜,水面上也沒有噁蚊的蹤跡,難理解。⋯⋯啊!不會是剛才在潑教官水時噁蚊浮在水面上一起被撥出去了!他急忙在地板四處找尋,但一堆水漬裡沒半點東西。他又想,不會是噁蚊穿破耳膜到鼻子或眼睛淚腺吧⋯⋯但是那一定會痛到他快死掉、而且耳膜連有裂縫都會很明顯感受到聽力變模糊甚至失聰,他卻一點感覺都沒有。

邊走回房間邊想,實在不想放過噁蚊,但就這樣消失了最好。吹乾頭髮後,他坐在房間中間沈思並等待,因為噁蚊既然先吐血以便快速逃出耳道,牠就不會真的吸血,只是在耳膜裡穿刺逼拔出手指,也就是逃出來後還是空腹,如果還活著,會回來叮他。

「好癢。」耳道彎曲,有的積水現在才慢慢流出來,太裡面手指摳不到。他找著棉花棒要伸進去吸乾,免得耳道感染,尤其是噁蚊剛才亂刺下。結果伸進去再掏出來後,噁蚊的揮翅聲出現!其一直都在耳道最深處,林偉陡然想到游泳潛水時會有耳壓產生,隨著愈潛愈深耳朵會愈痛,直到破裂;通常都要捏住鼻子用力憋氣將氣體從耳朵排出而緩和,耳朵會冒出氣泡,這時候耳道才是真的灌滿水。同理可表示在浸入臉盆時耳朵裡還殘存有空氣,無法全由水填滿,噁蚊就在那最末端、空氣被水壓縮排不出去的地方存活;類似沈船的某些地方會有空氣一樣,船難的人在那裡可以活一段時間。噁蚊既然可以刺到耳膜,位置就是在耳道最裡面,也就是殘存空氣、浸不到水的末端,永遠不會淹死!但是牠還是得要爬出耳道——那已經潮濕的狹窄通道——翅膀極難不沾到水,剛才就是牠沾濕在蠕行引發的搔癢感,棉花棒伸進去反而讓牠快速瀝乾!還讓牠緊緊抓著帶了出來!現在噁蚊準備逃命了。

「哪有那麼容易!」林偉轉頭,噁蚊已飛到一公尺外,還是沒看到長相,他立即丟掉棉花棒追了上去,心中掌形已合成花,掌印已蓄勢待發!才踏出兩步他就有勝算今天噁蚊必將喪命,因為棉花棒還是沒辦法讓噁蚊全身乾透,導致飛的搖搖晃晃,速度大減,其似乎也知道命將休矣,正在垂死的掙扎。

林偉等著、等著,他可不想再搞砸,雖然噁蚊搖搖晃晃,速度還是屬於快的,他想要萬無一失。逼到了書桌角落,林偉自忖眼睛已經完全鎖定這囂張的蚊子,愈來愈有規律,代表噁蚊的翅膀漸漸可以控制,快乾了。

啪!

清脆沈悶的斯巴打掌再顯雄風,但是⋯不知是在巧合下、連噁蚊自己都料不到的隨機情況飛偏了,也似乎是耳膜仍在微微疼痛出現的失衡感,又或是在書桌角落半封閉區域揮掌氣流的強力影響,無法確定自己有沒有打中⋯⋯因為噁蚊呈螺旋狀墜落到書桌與牆壁間,無法判斷是否有被掌式壓到,這種情況下也有可能噁蚊只是被震昏而已。

在燈光照射下書桌後一片漆黑,噁蚊似乎是墜落到裡面的陰暗角落,他去拿了T6三核強力手電筒照射,發現全是蜘蛛網,蜘蛛慌亂的竄爬,他想:『這些蜘蛛肯定不是靠抓蚊子維生,不過也是可以抓蚊子啦。』蜘蛛網很稠密,仔細看了很久沒發現噁蚊身影,有可能掉落在蜘蛛網上已經被蜘蛛用絲包起來了。現在要把書桌搬開進去看時間太晚,他今晚已經夠衰了還吵到樓下教授起來,下一次朋友間聊天一定又會崇拜講他堪比關公,一夜可以過三關(樓管獸、教官、死教授)。

但是假如噁蚊只是被震昏,又沒被蜘蛛網纏到,那這種天賜良機下沒將牠踩扁、讓牠逃了,豈不是令人咬牙切齒。『不管了!死也要見屍!死教授算啥小!噁蚊比他恐怖百倍!』他打算輕輕挪移,試著降低音量,但正當他移了一下後,後頸馬上感受到噁蚊使盡全力最痛的叮咬——火蟻痛!

他雙手往後立即拍後頸,但知道機會渺茫,噁蚊敢用"火蟻痛",表示勢在必得,就是趁著他笨到在找牠屍體完全卸下戒備時叮,那是在報復!報復差點死掉!『馬的!剛才根本沒打到、噁蚊也不是被震昏,牠只是在假裝呈螺旋狀墜落,然後在陰暗角落繞了一圈飛回來叮我後頸!我快噴火了!快噴火了!!』確實有的蚊子在連牠自己也搞不清楚的巧合下湊巧使用了這種高級技巧,牠或許真的差點被拍死,但在最後一刻還是躲過了;也或許牠真的被震昏而螺旋狀墜落,但可能在墜地前又清醒飛走,然後詐死回來吸血,"叮"(下)完離手。

不管如何,噁蚊吸飽了血,今天又甭玩了。

更可怕的是,噁蚊不會上同樣的當,林偉又得另尋他法,⋯空歡喜一場。『就只是一隻蚊子⋯就只是一隻蚊子!為什麼就是不死!!』今天又可以洗洗睡了,反正有洗過頭了⋯。『燈光明暗的技巧噁蚊是不會再中計了,那就剩下在全暗的時候出擊這一招,蚊子可能視力很差,不然晚上睡覺不會很容易就拍到,因為其看不到手掌過來。但要在全暗的空間中打蚊子、而且還是噁蚊,自己也得看得見才行,所以要戴夜視鏡?假如只有我看得到噁蚊,的確有可能在牠未察覺下用手指捏都捏得死,不過,據我所知現今的科技還沒有解析度強到可以在全暗空間視物的,都得要有一點紅外光支援;但就算有一點光線,夜視鏡看出去的綠色畫面也沒辦法清晰到打一隻蚊子,行不通的,我也沒錢買這種高等級裝備。』

『不過今天還是有個收穫,找到了另一個盟友,蜘蛛。』他面帶著笑容靠近這些生物,數量並不多,房間四處都有,他從不介意生活中有蜘蛛陪伴。有一些空網沒有蜘蛛,他想可能是之前用煙霧殺蟲劑把一些殺死了,現在的蜘蛛當時可能是卵狀而幸運活著,正在努力恢復族群。

他非常愛惜的看著牠們,因為這正是他想要的種類:以前看過的蜘蛛在補蚊子方面,最恐怖的不是那種網子顯而易見編篡整齊、有菱有角、尖隔縫隙都有規律然後掛在天花板的,那種的昆蟲一看就會躲開;真正恐怖的是可以隱藏在任何地方大概一公釐左右的超小型蜘蛛,織的網沒有一定形狀,完全看地形而定,所以大部分就是一團棉花球,人類看到會以為是灰塵污垢,但是很密,連螞蟻都纏得住。而且昆蟲往往不會注意到這種怪網而疏忽,因為牠們所看到的都是制式的蛛網。

蜘蛛會織網一方面是因為視力很差,沒有能力去獵捕,只能守株待兔。唯一例外的是「鬼面蛛」,其視力比軍用夜視鏡好,連貓頭鷹都比不過,所以是織網在足間然後主動撲過去網住獵物,但要去哪裡抓?以前因為要對付蚊子,所以蠻熟蜘蛛的,不過並不是愈大愈好,像「人面蜘蛛」是織圓網中體型最大,網的直徑超過一公尺,連鳥、蝙蝠、蜥蜴都可以捕食,但蚊子應該可以輕易鑽過這麼大卻不密的網,畢竟那可以捉蝙蝠。一樣很大隻的還有「大蘭多毒蛛」,毒牙長度幾乎和毒蛇差不多,織的網可以補蟋蟀,但林偉可能先被咬——因為一直沒有獵物,只好咬男角。

鑑於以前對蜘蛛的了解,這是他認為的,他又開始回想:『蜘蛛的大便很少人會去注意到,不會覺得奇怪網子下方都沒有屎之類的東西嗎?我想有的,只是大多數人都以為屎是圓粒狀,至少要有個黑點;但都忘了蜘蛛吐出絲的孔就是排泄物的孔,因此屎不會是顆粒狀,而是跟蜘蛛網一樣成絲狀或超微細的的線條狀,跟人類一樣,不同處只有顏色是黑色,看起來就像超短的毛髮,而且要仔細看才會發現,不過通常早被會被氣流吹走。』他有點睏的盯著看會不會蜘蛛剛好大便,不知自己在幹嗎?雖然很好奇,但有個屁用!

『咦!對了!』他想到,『我可以將燈光照向蜘蛛網,這樣就不用辛苦照牆壁等,直接照著蜘蛛網,噁蚊就會過去送死!雖然捕蚊燈都抓不到噁蚊,蜘蛛網有啥用?但根據經驗,很多住家放了捕蚊燈,蜘蛛網晚上還是結滿蟲子。蜘蛛網設的位置還是有其一套的,不可輕視;尤其這是自然的力量,蜘蛛就是獅子、蚊子就是羊。雖然這樣我就無法親手擊斃噁蚊於掌中,但反正我也打不到牠,專業真的是交給專業去做,呵,我也不能鬆懈,就跟蜘蛛比賽看誰先得標!』

對蜘蛛面帶慈笑,如果可以擊掌增加默契就更好了,只是對方承受不住。蜘蛛也讓他挫敗的心再次恢復,不管怎麼樣失敗幾次都得織網堅持下去,這就是生命的韌性,不然就得餓死,要多多學習。隔天晚上,經過差點死亡的教訓,噁蚊又變得謹慎,而且學會忍耐,不再想破解蚊帳,只要林偉在裡面就是不叮,一點動態都掌握不到。林偉知道明暗方法已宣告失敗,只留下用手電筒照著蜘蛛網這一招,期望噁蚊會過去瞧瞧;另一方面他又調整作息回到白天,他要用別的辦法對付,傳統方法也用,比如用個透明盒裝加入洗衣粉水,誘蚊子喝並死在裡面,總之不切實際的也都納入考量。

學校四處的蜘蛛網他都小心"移植"過來他的房間安置在個角落,這困難度很高,得用盒子裝著帶回來,失敗率很高,一大力或風一吹就揉成一團。大概算一算,房間內至少有30隻蜘蛛,總共花了林偉五天的時間,學校四周可以帶來的都帶來了,多帶也沒用,這房間頂多可以維持三隻蜘蛛,小蟲太少,多數還是會餓死或逃脫另覓他處,可以說是做白工,但有一點機會林偉現在都不放過。

結果,噁蚊竟然連續三天都不叮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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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頭一次林偉在房間而噁蚊不來叮,還連續三天。這讓他不禁想著三天來都做了什麼,以致噁蚊都不來叮?也沒什麼,是取師於蜘蛛,都用引誘的守株待兔方法,專注於一點,等待噁蚊來停駐時拍下,因為"肉搏戰"他打不到。或許是蜘蛛網太多,噁蚊嚇得不敢出門吧?這三天他極盡任何引誘能事,但噁蚊沒再出現,以下是這三天的事:

由於意識到噁蚊愈來愈想破解各種難關,他想用體味等引誘方法,噁蚊會很感興趣的。之前是用電風扇吹整個身體那招是全身性誘餌,如果要達到孫子兵法上"要敵人在自己想要的地點開戰",那麼就得突顯某一"肉塊"的特殊性。

起初,他用最簡單的方法:用力捏大腿一處地方,悶叫一聲,忍痛看著血液讓該處充血紅腫,這個地方就變成"誘惑點",蚊子在掃描他全身時,這個地方的誘惑力會更強。如果噁蚊有叮,第一次叮時他將會按兵不動;第二、三次也是一樣,就像訓練狗一樣,每天固定將食物放在定點狗就會知道去那裡等著吃飯。等到噁蚊習慣後,嘿嘿嘿,第四次被誘去降落時,可乘勢一掌拍下!

這一招也有人背書——搖滾獸。當時告訴林偉時有講到腿骨折紅腫處,噁蚊還趁其在爬行時叮那受傷的地方,看來噁蚊對於人體紅腫處有病態般的迷戀,一直叮同一點的原因搞不搞就是喜歡紅腫的血味。

如此,基於噁蚊警戒心超強又疑神疑鬼,拍不拍得中機率算是一半,因為習慣總是會致命,目前為止他一點都不知道噁蚊有何習性,只知道為了保命其會不斷的改變行為模式,如果能將牠固定下來,也就是"示敵以弱",把自己變得毫無威脅或等同放棄,噁蚊久了一定會鬆懈,鬆懈就等於變笨,之後就是等死。

為了更加突顯大腿紅腫處,配合"地利",他只著內褲躺平在地板上,完全貼平磁磚,樓下死教授成天開著冷氣導致的低溫地板可以降體溫,身體冷卻後熱能及CO2釋放減少,大腿紅腫處將會更為突顯,那裡充斥著血液的流動,細胞在修復產生的廢氣從皮膚排出,各種體味併雜;他還搖滾獸的口紅塗在紅腫處周圍,因為化妝品可以吸引蚊子,所以,他著內褲加口紅躺在地板上的怪樣⋯已經有點像搖滾獸等級⋯

為了能在躺平時看到大腿動靜,他戴上醫院病人在病床上看書用的反射眼鏡,輕鬆在枕頭上等待觀望,他要仔細研究前三次噁蚊歇停的動作,徹底掌握,以便第四次來吸血時可以知道要如何出手成功機率較大。電蚊拍也準備在手邊,一切就緒。

結果竟然很罕見的,噁蚊第一天沒叮,不只沒叮"誘惑點",其他地方也沒有叮,完全沒有感到哪裡有痛感。說實話,林偉嚇到了⋯。從來沒有過的情形,從噁蚊出現開始就是一直每天固定叮一下,不多不少一天一下,除了躲骯髒獸房間那十天及從那回來後因噁蚊去樓管獸那叮的數天之外,沒有一天林偉可以躲得過的,現在竟然公休一天!這是何等重要情況!他馬上仔細檢視原因:

第一種可能,噁蚊經過上次困在耳朵差點死亡而受了內傷,只是現在才發作?有可能,噁蚊被震昏在耳內,那種威力對嬌小身軀的牠們來說的確不可忽視,雖然噁蚊最後復活脫逃還倒吸他一口,但人類也有這種迴光返照現象,尤其是內出血這種內傷,會在受傷後仍持續跑跳數分鐘後突然斃命。但他有在蚊子看過這種現象嗎?沒有,誰會去追蹤被拍昏又復活的蚊子之後會不會又猝死啊!

第二種可能,噁蚊終於恐懼了,知道林偉是名危險人物,碰不得,輾轉往其他房間發展。這結局有點難接受,林偉已經下定決心要殺了,卻被噁蚊臨陣脫逃,因恐懼而脫逃這點林偉是很驕傲沒錯啦,但這在"斯巴打"的歷史中司空見慣,他不差這份榮耀。挑戰書都已經下了,噁蚊玩他這麼久,半學期都過了,還害他搞上這麼多難纏人物,現在不當面見其死,難以平恨。如果真是這樣,得要挨家挨戶問哪位同學被噁蚊搔擾,他可不想被當瘋子,搶了死靈系的風采,所以也只好讓噁蚊逃了。

第三種可能,噁蚊已經死在蜘蛛網下。這是極有可能的事,自然界一物剋一物是極有規律的事,除非擁有高端的智慧,不然沒有任何生物可以逃脫天敵獵物循環;加上蜘蛛網移植完後馬上就發生"噁蚊失蹤事件",其間的關聯不可謂不大。噁蚊真若此死法,他應該也找不到,這裡食物稀少,雖有一些小蟲但只足夠維持幾隻蜘蛛生存;若捕食到,蜘蛛不會把噁蚊結成繭狀儲放,會立即吃掉,他沒辦法第一時間"拯救"(救完之後打死)。但至少他不會心痛,因為相比被他打死,被蜘蛛吃可是在半麻醉狀態下看著自己身體被緩慢腐蝕後吞食,呵呵,他寧願讓給戰友蜘蛛代勞,雖然蜘蛛還是比他本身虐待招數還較輕鬆,但反正目標只是要打死噁蚊,這樣就足夠了。

第四種可能,噁蚊終於壽終了。經過了半年的折騰,再怎麼不去交配產卵延遲壽命也是有個極限,現在的歲數堪比人類的百歲,經過上次差點死的驚嚇,會心臟衰竭是應該的。只是這樣林偉就嘔死了!連摸都沒摸到、一隻腳也沒拔到就讓噁蚊安詳去世!這口氣在人生結束之前都吞不下去啦!!他之前已經有在擔憂這件事,所以把殺噁蚊的事放在第一位,錯過就不再,想不到噁蚊竟然就這樣給我死了!這就等於電動遊戲永遠破不了關——因為魔王消失了!!從此是世界和平了還是怎樣!?耍英雄啊!?

但反過來說,噁蚊也有可能是去產卵了,「蚊子秘笈」有提到蚊子在吸飽血至產卵期間2~4天內不需要再吸血,會分泌激素抑制吸血行為,並且使牠們的嗅覺失效而無法偵測吸血對象的代謝產物,產完卵後才會恢復,然後週而復始。小黑蚊是不是這樣就不知道了。

『終於去產卵了嗎?⋯不管怎樣,我還是要繼續誘引,每一種情況都有可能,唯一肯定的是噁蚊終究會死,而且很快,沒有蚊子可以活到半年的。我要加快速度,沒有在什麼君子報仇十年未晚,噁蚊可能明天就嗝屁了!』但他還是暗爽,以上四種可能有三種都是噁蚊死亡收場,『嘻嘻嘻,很好很好,雖然我也不願意,但這就是命,沒親手殺死你,這份心中的恨,我會狂殺萬隻蚊子燒給你的!噁蚊!』

他繼續用誘引的方式,打算聯合蜘蛛把這房間變成陷阱屋,捕蚊燈已證實無效,只能幫噁蚊做日光浴,於是他要徹底改裝;為了不讓噁蚊警覺是同一物,他將捕蚊燈會通電的鐵條欄單獨拆了下來,準備一個碗,碗裡面可以放各種誘引品,之後將鐵條欄放上去擱著,接上插座,升級捕蚊燈就誕生了!

由於鐵條欄很長,可以橫放在三個碗上,於是每個碗皆放不同的誘引品,如醋,以酸味誘引。熬煮糖水後加上可樂,發酵的兩天也可以誘引。乾冰,負78度以上就可以慢慢昇華出CO2,但是乾冰不易取得,得有超低溫結凍的冰箱才做得出來,不得已又得花錢買CO2誘餌劑,那是一種利用氣體壓縮筒釋放CO2的利器。最後一個碗放了雞蛋,沒錯,完整的一顆雞蛋,因雞蛋平時會從蛋殼小洞排CO2來呼吸,但要活得才會。他去畜產系拿了一堆剛生出的蛋,聚在一起,利用自然的力量引誘。會注意到雞蛋也是古來一句「蚊子不叮沒縫的蛋」,他好奇這是誰流傳下來的,一直在思考這句話是否是某位捕蚊古人發現的真理,有什麼秘訣之類的⋯,看來自古蚊子就抵擋不了雞蛋的魅力,肯定有用吧。

佈置完後,他自己也沒閒著,既然捏一處皮膚紅腫沒用,第二天他加強施作,在"誘惑點"貼上膠帶,在大太陽焚風下去操場狂奔,回來洗完澡後才撕下,"誘惑點"多汗且臭,毛細孔都有疹子狀。他躺在升級捕蚊燈旁,死教授冷氣的確是開整天,地板還是很涼,身體降溫後,"誘惑點"會更吸引噁蚊。

躺著躺著他想到噁蚊如果真的不是死了,那麼現在就是大好良機,噁蚊隨時都會餓到發慌而奮不顧身來叮,他一直努力的想還有什麼更強的誘引方法,好讓他把握住這次難得的噁蚊空檔時機。就這樣過了半天,反而是他急了,已經一天半了,噁蚊不會真的死了吧?想不到這種沒噁蚊叮的日子也會把他逼瘋。於是他開始運用「蚊子秘笈」裡的原理,上面說汗可以吸引蚊子,早上流滿汗的衣服拿來擠在碗裡,不夠,但他剛跑完操場,已經沒力,再去集汗會猝死,此招太累不適合他。秘笈上提到汗水也有尿酸,所以取尿來吸引蚊子也可行,他還真做,結果整間房間熏滿尿臭味。

這樣還不夠,他要奇招併出,糞便味竟然也可以吸引蚊子,難怪廁所裡總有一、兩隻蚊子。經過骯髒獸房間的歷練,一小湯匙的糞便摻進碗中那味道已經沒什麼了不起,他可以忍受,不!他還可以!再加碼!另一種方法,去軍訓場四周找死掉的動物屍體或腐肉,放在碗裡,這些臭東西在被細菌分解時會產生CO2。『哇哈哈~我看方圓一公里內的蚊子都會被我吸引而來,想要產卵是吧?來來來,你來、你來!』最後一招,針對噁蚊產卵的可能,如果左思右想回來找產卵地點,林偉在醋和尿液的那一碗再添加酵母粉,此粉可以吸引蚊子來產卵。

大功告成,結果臭味已經有骯髒獸房間的雛形了⋯⋯

第二天過去依舊沒被叮。林偉緊張到冒汗了,在戰場上,本來打得如火如荼的戰役,突然間敵方像消失一樣的不再攻擊,像在搞什麼秘密似的,會讓你懷疑到快窒息,連是不是被活屍人襲擊的古怪念頭都會出現,讓你不敢攻也不敢退,難道噁蚊也會用諸葛亮的「空城計」!?

太罕見了,讓他開始想到更極端的細節去:也就是他特別在意的,上次不叮他的兩回:一次是明明吸飽血卻突然叮漂亮寶貝;一次是躲骯髒獸房間的十天,噁蚊選擇樓管獸叮。這兩個人都跟自己有接觸過,這是一個共通點,如果是那就可以利用,找朋友來房間就行引誘。另一個未想到的共通點可能是體味,雖然人類觀點我、樓管獸、漂亮寶貝皆是不同味道,但在昆蟲界,我們三個人或許有某種吸引昆蟲的味道是相同的,而噁蚊喜歡這種味道。

再找樓管獸或漂亮寶貝都不可能了,這兩人會幫忙這種"蠢事"我隨便你,所以林偉只好試找別人來房間這招,他找阿吳,因為這傢伙平時搞笑外,打工生活也是忙著搞笑,兼了一份學校棒球吉祥物的工作,由於本校運動不興盛,處於自嗨狀態,有時吉祥物比球員表現更引人注意,常在那跳翻滾躍,玩偶裝難免有破洞,因百戰百敗,學校也沒理由撥太多經費修補,所以隨時都會有一個以上破洞,剛剛好適合穿上誘引噁蚊在想要的地點吸血。


阿吳聽到要他做的事後百般不願意,「這有點⋯怪,你知道嗎?」

「那這樣吧,下次在你房間聚餐的火鍋錢我出,如何?」這是把悠遊卡"典當"之後的能耐。

阿吳說:「你讓我想想。」但上個廁所出來已經穿好吉祥物裝⋯⋯

走去林偉房間沿途,許多同學看到吉祥物都大聲叫好,還有女同學拋媚眼,但阿吳拿下頭套後她們就快閃了⋯

阿吳邊走邊說:「喂,你也缺課缺太久了吧,不能無故缺課是可以住進這高級宿舍的條件之一,當心被攆出去。不要讓老師永遠看不到你。」

「那你拿我兩吋照片給他看一下好了。」

「噗,黑白的嗎?」阿吳說,「你看起來真的快死的臉,跟學校宅王(另一位學校傳奇人物)常熬夜上網、又因鼻塞打噴嚏而有過敏性黑眼圈有得拚,這樣我國就不用進口貓熊。可以直接叫你團團或圓圓嗎?這樣的身體承受得了被死當的衝擊嗎?」

「最近我有去一次,你可能在打工不在而不知道,結果死教授在罵別的被抓包翹課的同學"做得到卻不做"!我是不知道那位同學是怎麼讓死教授印象深刻的,因為那實在是太難了,證據是罵完之後死教授看向我說"多學學這位同學,全勤且專心聽講"。⋯⋯你說呢?」

「哇哩咧,這什麼狀況?我要請個打工假都被唸得唏哩嘩啦,早知道什麼都不報備就沒事了,還可以被誇獎"全勤"。」

「安啦,現在是全民瘋大學時代,只要會呼吸的就會過。」

「你有按"引用文章"嗎?」阿吳問。

「又來喔!?死教授又要發廢文?」

「當然,隨便在學術期刊尋找熱門議題,套用西方流行的研究典範,很容易就可以大量發表輕、薄、短、小論文,之後刊登國際期刊,應聘、升等的問題都可迎刃而解。這是死教授最在意的事,你沒按引用會被追查到。」

「馬的,發那麼多沒營養的垃圾論文還要我們引用,把我們當小鬼一樣養,一查就知道只有他的學生樁腳固定幾人會引用,學校和政府是在裝白癡喔?看不出來死教授只是那些"認真在做資料通過教師分級,但教書乏善可陳"的那類型嗎?每天在電視自我陶醉搞得跟政治人物一樣,照這樣我們讀成博士還不是得"流浪"。」林偉因為煩躁而在罵死教授的口氣很嚴肅大聲。

阿吳忙緩和道:「放鬆、放鬆,事情過了就讓它過去吧。」林偉也不全是在生死教授氣,是對於阿吳的過度關心反而造成男角的極度心理困擾,因其不知道林偉正在受噁蚊騷擾的處境,所以會覺得很煩、有種不被支持的感覺。


到了房間,阿吳不知道要做什麼的呆站著,摀著鼻子,因誘引蚊子的三個碗散發糞臭味。林偉二話不說就開始要脫到只剩內褲,阿吳瞪大眼:「你要幹啥!?」林偉才意識到說:「⋯喔,對,我不用作餌,是你做。」他有點混亂,因為一直在思考噁蚊的事情,尤其是回想當初和漂亮寶貝及樓管獸在這房間接觸時的一言一行,是何處讓噁蚊感興趣而叮那兩人的。

於是林偉又穿回衣服,反而去衣櫃穿上更厚的外套和長褲襪子,除了手外,連頭套都戴上,宛如來到冬天。阿吳都以林偉以前看寄生獸更怪異的眼神看他。林偉:「你別理我,只要站著就行。」他狂流著汗,在阿吳四周兜視著,檢查有哪幾個破洞會吸引噁蚊去叮,這樣他就可以控制噁蚊停駐的地點,他還故意站遠一點側看監視,行為當真詭異。

阿吳狂流著汗,頭一次感覺到自己是否落入連續殺人狂的陷阱,「⋯你讓我害怕了。」眼前的三個碗上面擺著鐵條,裡面不知放什麼有陣陣臭味,不會是上一位"祭品"的屍塊吧⋯

「噓!你別出聲。」

「針對你剛才脫光衣服和現在盯我臀部——雖然正確說是玩偶的臀部——我鄭重聲明,我不是圈子裡的人,別對我有任何遐想⋯」臀部那剛好有一個破洞⋯

「噓!放心,你只要想著下一次聚餐火鍋是我請,這一切就值得了。」

「⋯只要不是有關菊花⋯那就還算值得。這點熱度跟比賽時得穿著貫穿全場相比還沒什麼。」

「那就對了,所以我才找你。」

「嗯⋯只要你別會錯意我說的"熱度"的意思就行,那是指真的"熱度"。」

阿吳也很是了得,一個小時過去還可以維持,但噁蚊還是沒有出現。林偉:「你有感覺到被蚊子叮嗎?」

阿吳緊張:「你是說臀部嗎?⋯這是暗語嗎?圈子界的暗語嗎?我不想爬斷背山啊!」

「你能不能冷靜一點,我問的是真的蚊子。」

「⋯⋯沒有。」

失望,但也在意料之中,噁蚊從沒叮過阿吳,照理講阿吳來他房間的次數比漂亮寶貝和樓管獸多,如果每一位來他房間過的人噁蚊都有興趣叮,那為何阿吳沒事?真的是體味的問題?男女的體味應該很不一樣,噁蚊如果鍾愛某一種,不太可能口味差那麼大吧?漂亮寶貝和樓管獸!?

他打算試到極致。於是叫阿吳配合,把漂亮寶貝和樓管獸當天與他的對話都重演一遍,他朝最不可能的方向去,假設噁蚊有聽覺,他與那兩人的對話可能有幾句對噁蚊有吸引力,就像鸚鵡會對人類說話聲好奇而伸長脖子去聽一樣,這是有了聽覺之後所有生物都會做的事。或許有些關鍵字或其諧音一說出口,噁蚊就會去叮那人,如果真是這樣,情況可能是噁蚊以前叮過的某一位同學常常說出這關鍵字,而那人的血又特別好喝,因此噁蚊以為只要會說關鍵字的人血都很好喝。但說不通的是——漂亮寶貝和樓管獸來房間交談的話全都沒有很獨特、相通的關鍵字。

但管不了這麼多,他還是叫阿吳跟著他把當天對話演練一遍,就是那一天他捉到漂亮寶貝到他房間偷竊那次,之後樓管獸又出現他房間問漂亮寶貝來他房間幹嗎,全是在他房間噁蚊可以觀察到的地方(註:都在第八話。),當天漂亮寶貝是立即被叮,樓管獸則是林偉更之後躲骯髒獸房間那期間被叮。很慶幸的是,當天因為是要捉到漂亮寶貝偷竊的證據,手機錄影功能一直持續開啟,所以漂亮寶貝和之後樓管獸緊接著來時說過的話全都有錄起來,他只要放出來還原即可。

阿吳為了賺火鍋錢乖乖的配合,林偉為了慎重,要求阿吳像女生般作出當天的動作。

「我真的不是gay⋯」雖然很熱,但阿吳只想把吉祥物裝穿緊一點⋯。其逐字逐字的將內容慢慢唸完時,覺得不對勁,「這是漂亮寶貝對吧?」

「嗯。」

「你們有說過話!?還在這房間裡!!」阿吳又吃驚又憤概,「這麼重要的事為什麼沒跟我說?」

『說了你就追得到?』

「但你有跟她提到我耶,說什麼我是"連回收都沒人要"!?」

「對啊,不可否認的事實不是嗎?怕什麼?大部份男人都是啊,而且"世界上最醜的男人",在東非,他可是結過好幾次婚,靠"那張臉"向要看的人收費,過得爽極了,一堆男人都不如他,你還覺得這是侮辱嗎?」

「謝謝你跟漂亮寶貝提到我,還介紹給她參考,我就知道這一趟是來值得了,光是見證友情就價值連城。林偉⋯」阿吳已經在拭淚。

「什麼都不要說,麻煩照著唸就好。」林偉只想捉到噁蚊。

「你也太傻了吧,」阿吳不懂的說,「竟然只是要求漂亮寶貝去偷骯髒獸磁卡,做男女朋友一個禮拜不是比較好嗎?去骯髒獸房間幹嗎?那裡搞不好是MERS流感的源頭,尋死啊?是怎樣?那時剛看完A片思緒有點混亂嗎?」一直碎碎唸。

「專心唸完⋯」

⋯⋯

之後全部唸完,噁蚊還是沒有出現,阿吳也沒有被叮的痛感,當然林偉也沒有。沒效,室友講的話都正確,不會是音調的問題吧?漂亮寶貝是女的,所以我要找女的來試囉?我也想呀,我也想呀!但為了處理噁蚊根本沒時間去交!不對,噁蚊也有跑去叮樓管獸,樓管獸聲音不像女生、像無賴,音調的問題似乎不是⋯那麼,這兩個人到底有何共通點?重要到噁蚊不叮我後就只叮這兩人,而且這兩人的房間離我很遠、在走廊盡頭。

唯一的共通點是都認識我,而且都在不久前與我對話過⋯那不就代表著只叮跟我對話過的人?可是阿吳也一直有來找我,也有進到房間裡,他就沒被叮,是血太低賤的關係嗎?不可能,只可能是體味的關係,蚊子是用聞的來選擇獵食,阿吳的體味應該跟骯髒獸是同級的,所以沒被叮⋯可是阿吳並不臭啊?只是品格有問題⋯天啊,再想下去我會瘋掉,一定有我不理解的地方在,只有身為噁蚊才能理解的理由,站在牠角度來想的理由。

「為什麼牠就是不叮你?為什麼牠就是不叮你?⋯⋯」  
「誰啊?」阿吳覺得林偉怪怪的,這房間只有他們兩人而已⋯⋯感覺這間有點冷冷的。死靈系的話好像言猶在耳。

林偉想或許噁蚊不是因為關鍵字,也或許已經死了,結果他自己還搞的這麼緊張。難道一切都結束了?

臨走前,阿吳提議:「走吧,聽說某間圖書館將要突破1百萬人次!第1百萬的人將有獎品!我們從現在開始就一直進進出出,一天來個1千次,中獎機會大增!!」   

「我們已經是大學生了⋯」

送走阿吳,毫無結果,林偉決定等待,以拖待變。也好不容易有三天未被叮,他決定放開一切好好睡一覺,如同阿吳所說他需要的是休息。


結果隔天噁蚊一早就叮了他一下,中午及晚上又各叮一下,一天內總共叮了三下,把之前的都補回來了!

『又回來了!這是怎麼回事?我完全搞不懂,但一定有發生什麼大事在噁蚊身上,不然牠不會莫名其妙停了三天;而且經由牠一叮就在一天內連叮三次來看,表示可能餓了三天,也就是說不是跑去別間房間叮別人;而且蚊子吸太撐、血液過多會撐破中腸壁而亡,噁蚊沒把握不會冒這個風險,之前逮到漂亮寶貝偷竊時那天是吸了我和她兩次,今天更達到三次,我不相信這樣還不撐破。所以只有一種可能,跟人類一樣,假如多天飢餓,一獲得食物的當天往往可以吃上好幾天的份量;噁蚊因為三天未進食太餓,身體迅速彌補之前消耗的量,分成早中晚、迅速消化後吸三次血的話是可行的。

我不懷疑蚊子擁有這種暴飲暴食又可以忍餓很久的能力,因為冬天時牠們也有冬眠機制,問題是現在不是冬天啊?幹嘛冬眠?我這裡也不是死教授的低溫房間。而且假如冬眠幹嘛只三天?』林偉不解,『不是冬眠的話,蚊子的耐饑能力三天大概是極限了,如果噁蚊這三天都未進食,鑒於其生物本體嬌小的天生限制,過度活動能量無法維持,可以推測噁蚊都在這間房間範圍內,但不知道在幹嘛而整整停食了三天。』

是在養傷嗎?可是養傷是要耗費巨大能量,現代人類當然無法體會這種能量原理,要養好一處傷口,必須有相對應的食物能量,細胞才製造的出來修復組織,這在大自然界頂尖掠食者獅子身上最為明顯:牠們無法吃草維生,必須食肉,這是一項極大的缺點;公獅往往在衰老時被其他公獅硬擠下位子,這時一定負傷。如果是重傷,無法掠食下,必死無疑,因為身體無能量可以復原,必須要有進食的動作才行。所以看來噁蚊不是養傷。

交配產卵呢?如果沒有受傷那就有閒情逸致交配去,以吸血量來說噁蚊老早就可以去交配了,牠也應該要去交配⋯不對,縱然是交配這種大自然操控最準確的事,前一天遭逢差點死亡的劫難,心驚膽跳下噁蚊哪有閒情逸致隔天就去交配?難道知道江湖混久是很危險的事,不如平凡當個乖蚊子?噁蚊可不是普通蚊子,牠是有動物般的記憶,不然一開始無法達到都吸同一點的功夫;一般蚊子可以逃出死劫後隔天歡歡喜喜無事般去交配,噁蚊肯定做不到,有記憶的動物都很難做到,除非被公的逼迫,但噁蚊並沒任何被雄蚊逼迫的可能,這裡根本沒蚊子,牠可以選擇想要的時間點飛去交配,而且應該也沒有雄蚊敢惹牠⋯⋯

雖然噁蚊又回來叮,不過林偉竟有種鬆了口氣的感覺——他還有機會可以親手殺了噁蚊,不會抱憾終生。想到噁蚊並沒有去交配產卵,蚊子只有女的會來叮,所以噁蚊還是處女,神經質的大笑道:「為什麼還不去交配!處女是吧!什麼年紀了想當剩女啊?處女可不好當!難道你不知道處女都是被拿來獻祭的嗎!!」大笑中,他開始與四周圍的戰友交談,「蜘蛛兄,你說是不是啊?我聽到你說是喔,來,說大聲一點,我們一起讓噁蚊聽到,我把牠打死一定會交給你們處理,我對你們很好對吧!」

他一邊咬牙切齒的烙著狠話、一邊漸漸靠近四周的蜘蛛網群,這幾天漸漸因為每天檢查蜘蛛網看噁蚊著落而生出真實的戰友情感,想到噁蚊飢餓的同時也慢慢顧及到蜘蛛戰友,雖然饑餓會讓牠們戰力更強,但這裡幾乎毫無生存機會,他也不想看到戰友活活餓死,所以打算在蜘蛛們忍耐饑餓極限前再花時間送走牠們。

林偉愈走愈近時,讚美的話愈說不出來,發現到一件怪事,他抓的蜘蛛極小隻,大部份時間通常沒在動,蜘蛛都這樣是沒錯,所以他這幾天也沒發覺出什麼。但是網上黏著一隻小蟲、還拼命在掙扎時,蜘蛛也不動,那就耐人尋味了。這房間食物缺乏,捉到一隻小蟲搞不好就有資格在這蜘蛛王國稱王,但眼前的蜘蛛似乎沒在怕珍稀的小蟲脫逃般淡定在原位。小蟲幾乎是因為自己掙扎而將自己纏得更緊,四周的蛛網被其撕得支離破碎露出一個空洞,全纏在小蟲身上,等於是自動將自己打包好獻給蜘蛛。這實在是不對勁,通常蜘蛛會急著去吐絲把獵物捆成一團,而不是任由獵物將網破壞,除非牠的獵物已經充裕到提不起勁、用破網也一堆痴蟲送上門,否則網是很珍貴的資源,得要有大量的食物能量才造得出來這種蛋白質絲狀物。

難道等不到食物上門,已經餓死了!「哇!~我對不起你~」林偉真的是發自肺腑的說著,那些蜘蛛現在的地位同電影「浩劫餘生」的那顆被畫成人臉的球,是男角的心靈支柱,只有牠們懂他。可是又覺得不對,蜘蛛也是昆蟲,應該很耐餓才對,怎麼才三天就餓死往生?

他再去看其他蜘蛛戰友,還真的全都⋯⋯往生了,輕觸牠們的網也沒有慌亂的反應,只剩下一隻活著,那隻的網剛好被其他蜘蛛的網包覆在中間,由於此種蜘蛛結的網都是團狀,活下來的那隻蜘蛛的網就像被好幾簇棉花球包裹著。這在這種小蜘蛛生態算是稀鬆平常,不像其他大蜘蛛都個個單獨織網,小蜘蛛因為網的體積小,無法獨自織出大面積的網,常常"網網相連"來增加捕捉面積以提高成功率。唯一存活蜘蛛的網夾在其他同伴網中間,小蟲根本進不去,在外圍就先中同伴的網,一定分不到好處,但周遭的蜘蛛全部餓死了,那隻卻沒事般撥動著腳,搶食著外圍網捕捉到的稀少小蟲子。

『是有噴什麼殺蟲劑嗎?不然怎麼死成一片?沒有啊,我只有放這些醋、尿、糞等誘引物,蜘蛛應該無感,也沒那麼閒跑去喝或浸澡。⋯⋯牠們全都僵死了。』他為了看仔細,用手機放大鏡功能端詳著,把每一隻都看過一遍,赫然發覺牠們的一些腳都斷了、殘留在網上!『遭受攻擊!這些蜘蛛不是餓死的!蜘蛛都有斷肢的能力,當敵人抓牠們時,這些斷肢被遺棄後仍會繼續動作觸動網,可分散敵人注意力,藉此脫逃!』這樣想時,他也更進一步發現死掉的蜘蛛全是纏上自己的網動彈不得而斃命,『這是怎麼做到的?⋯噁蚊?』

他只能懷疑噁蚊,因為噁蚊剛好消失了三天,蜘蛛就大量死亡,他從沒看過家中的蜘蛛突然大量僵死的,死法又是如此離奇,被自己的網縛死。難道是其他生物攻擊蜘蛛?有的話可以這麼快在在這三天之內全解決?如果真有,那噁蚊消失或許可以解釋是在躲那"可怕的生物",但噁蚊還是出現來叮他了,所以那"可怕生物"消失了?『不,沒有"可怕生物"存在,是噁蚊,絕對是,我花了五天才剛佈置好蜘蛛網,接下來三天噁蚊消失,第四天噁蚊又出現,蜘蛛卻全死光⋯⋯沒有這種巧合,而且死法如此詭異且雷同,斷肢又自纏而亡。而且最絕對性證據是,如果真有"可怕生物"存在,那個生物為何不吃掉蜘蛛?純粹只是戲弄?昆蟲界還沒有為了惡作劇而殺死另一種生物的情形出現,這種非必要消耗能量的作為愚蠢到無昆蟲演化出來。但是,假如本來就不是為了吃蜘蛛而做⋯那麼唯一這樣"殺了不吃"的理由就只有——會受到蜘蛛威脅的昆蟲。』他心中只想到噁蚊,手法太獵奇了。

『要能達到這種殺蜘蛛現象,一定是蜘蛛沒有看過的攻擊招式。從斷肢來推測,蜘蛛以為自己遭受到襲擊或"自以為"遭受某種大型生物襲擊,不常見的、從沒遇過的,嚇到屁滾尿流不及反應而直接用最救命的斷肢辦法解救自己。噁蚊唯一的武器只有那口針⋯⋯』他唯一能想到的蜘蛛被驚嚇方式,只有口針突然刺到蜘蛛並瞬間注射癢液,癢液會對蜘蛛造成什麼傷害全世界應該沒人知道,因從沒發生過,所以蜘蛛才會嚇到。

他相信噁蚊可以做到讓蜘蛛驚嚇,見識過其飛行技術後,他的腦海模擬噁蚊無聲的飛行,從蜘蛛背後狠狠刺下並在那瞬間注入癢液,出於背後意外的恐怖偷襲、及癢液也可能讓蜘蛛酸麻,畢竟人類都會癢到受不了,這種小蜘蛛可能只需要注一點癢液就可以造成半身麻痺或劇痛的效果。接著蜘蛛由於從未經歷過背後刺針偷襲,更何況是處於獵物位階的蚊子施襲,嚇到馬上啟動斷肢機制——這種驚嚇的程度就像是動物星球頻道看到的,當水牛、犀牛、大象反擊時,往往獅子、老虎會大出意外嚇到,顯得手足無措,反而不敢攻擊本來就比牠們體積大上數倍的獵物,還嚇到掛在樹幹上,心中餘悸猶存:「以前不是這樣的啊!?一直以來都不是這樣的啊!?難道是全球暖化的錯!?」

蜘蛛斷肢後想逃,但癢液作用下或甚至只是單純被驚嚇到,動作失準於是就失足,由於蜘蛛只有腳底防黏,牠們自知水可載舟也可覆舟,所以蜘蛛網有分縱的線不黏、橫的線是黏的,牠們只踩在縱線上移動,否則自己也會被黏住。如此一失足或動作不便下其他部位碰到黏的橫線,迅速纏成一團動彈不得,只能等死。蜘蛛根本想不到會有昆蟲敢攻擊牠,所以都大剌剌的佔在網中間,毫不擔心過於明顯;結果噁蚊竟然敢這樣違反天理,蜘蛛馬上顯露極端脆弱的一面,作繭自縛、馬上遭逢毒手。

相同模式下,他想到人類也是跟蜘蛛一樣,位於頂層太久而習以為常固定模式,例如都以為所有蚊子攻勢、習慣都一樣,只要一點風吹草動就驚嚇飛走,反而被野外的蚊子不知不覺吸走血,因為野外蚊子不知"人間險惡",以為人類如同其他動物,只要叮上去就可以吸滿血了,完全不會有生命危險,想不到人類手掌就是牠們剋星。但也因此往往能大出人類意外的吸到血,不被人類揮趕的姿勢嚇跑,牢牢停在第一個著路地點就不換位置了,當人類以為有揮動手臂驅趕就以為蚊子暫時被嚇跑時,野外的蚊子正輕鬆地吸著血喝。

不思考,反而是最大的思考!無招勝有招!

但噁蚊不同,不會做這種無腦死幹的冒險行為,而是思考到極致,以動物腦袋來衡量,已經算是前所未有的恐怖了。林偉開始想到為何噁蚊需要絕食三天,這都是為了對付蜘蛛!

蚊子何時飛最快?——吸飽血時。看起來是極為緩慢,但卻是蚊子今生揮動翅膀最賣力的時候,因為已經吸到血,接下來只要交配就行達成物種的使命,可以說牠這一生已經贏了;所以那時候是拼了老命的飛。就像搶匪搶到一億元一樣,雖然很重,但只要逃跑成功,一生將會無憂,因此用盡今生最大的吃奶力氣狂跑,如果沒有錢(血液)重量,那會是他一生中跑最快的速度。

噁蚊對付蜘蛛需要節食,一點點的血液殘留都將影響蚊子的飛行速度極限,畢竟牠們吸的血量換算人類是等同喝下一浴缸的奶昔,換成人類連走都走不動,說蚊子不吃力是騙人的。捱餓可以讓身體保持輕盈,更何況要注意的還有蜘蛛網,這比單純跟我肉搏戰還要難上數倍,蜘蛛反擊可是速度很快,若噁蚊不小心閃躲錯方向,沾上蜘蛛網就準備等死⋯⋯

嗯!難怪只剩那一隻蜘蛛存活!因為在其他網的中間、整個被包覆起來!噁蚊根本無法靠近那隻蜘蛛,所以無法實施偷襲讓其驚嚇自縛,而幸運地存活下來。林偉望向那隻蜘蛛,其"族人"全部滅亡,看其孤零零的一隻,眼淚應該流乾了,以後要找誰交配?注定孤單一生。反觀邪惡的噁蚊,不知已有多少次吸飽血可交配機會,卻喜歡當個老處女硬撐在那,還讓蜘蛛絕子絕孫(以及害我沒時間交女友),這世界還真是不公平!

但林偉看到的不只是哀傷,還瞧見了一曙光,想想蜘蛛一定有造成噁蚊困擾,不然噁蚊不會花時間對付,在噁蚊的原始記憶裡,蜘蛛的威脅性一定很大,大到一有機會就要趕盡殺絕,用絕食三天來獲得快速飛行反應也在所不惜。可見自然之道是有其高明之處,相生相剋,噁蚊還是會怕。

但是既然會相生相剋,這麼多天敵在這房間,噁蚊應該也很明瞭這是個險惡的環境、只有逃跑一途,牠那麼聰明、擁有動物的思考層級,避一下應該是最好的策略吧?為什麼反其道而行?「蚊子秘笈」有一頁他要的只是正面介紹蚊子的資料,但由於蚊子相關書籍都跟昆蟲有關,背面湊巧是介紹「蟻獅」。他之前順便讀了,裡面說到昆蟲也是會趨吉避凶,不,動物可能還不會太這樣做,但昆蟲絕對每隻都會這樣做,因為牠們生存的環境和遇到天敵的頻率,比動物多太多太多了,而且壽命又短,為了成功繁衍,必定每天活得戰戰兢兢。有的還成天或甚至一生都不動偽裝,動物就很少這樣神經質的,因為相比之下,動物要每天遇到天敵的機率低很多,而同一種昆蟲的天敵還一堆⋯牠們活得很辛苦。

也就是如此,介紹裡的「蟻獅」根本不會無聊到想去殺天敵,牠們甚至還改變自己的獵食習慣來躲避死神的召喚:其實挖個漏斗的洞做「沙阱」、也就是普通大眾對牠們的印象來源,這種方式是超級危險的!只有在食物稀少時牠們才會這樣守株待兔,此時很容易被「叢鴉」等找到吃掉;對牠們來說最好的獵食方式是不挖洞、只是躲在表層沙中,埋伏經過的獵物、撲出去抓,這種方式才不會被天敵發現位置。但因為撲抓的成功機率太低,只能在獵物多的地方使用。

昆蟲的這種現象應該很普遍,但為何噁蚊不趨吉避凶?還殺天敵蜘蛛?更不用說還有林偉在,他相信這整個學校沒一位比他更想殺噁蚊的,其絕對知道這點,但牠還是不逃耶?這學校的"食物"對噁蚊來說多到似天堂,那應該要像「蟻獅」,食物多時盡量避開掠食者。這實在是太不合理了!『噁蚊到底在想什麼?難道我之前有得罪過牠?不小心睡覺時翻身壓死牠的另一半?在我以前殺死的萬隻蚊子中有牠的祖先在列?我的體味對牠產生致命的吸引力?⋯呵呵,那我在蚊界會很受歡迎哦~』

「受歡迎個鬼!你只是一隻蚊子!一定是變種導致!不然只是蚊子卻有動物腦袋!馬的,是怎麼變種的?輻射線嗎?喜歡輻射線是吧?我給你更多!!」他氣到拿起電視遙控器朝著四周輻射狂按千百次,如果噁蚊真的是輻射變異,那麼就加高牠的劑量到致死吧!「我要用輻射線殺死你!出來接招!躲個什麼東西!又要躲起來三天啊?你們就是這麼卑鄙齷齪才會被人瞧不起!出來對幹啊!」

林偉似乎忘了他們曾對幹過,但捕捉不到噁蚊的速度而放棄,⋯而且生活中4G、WI-FI等電磁波比電視遙控器強多了,每天充斥在四周,輻射能讓噁蚊致死早死千萬遍,無需他多勞⋯但有一件事他猜對了——

噁蚊又搞失蹤,這次不只三天,是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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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那隻倖存蜘蛛悠哉的縮在保護網中心,林偉心中說不出的順暢,或許、可能噁蚊在對付這些蜘蛛戰友時只需要一天就可以搞定,但為了這在層層網中的幸運兒,不得不花到三天。可以想見噁蚊非常的挫敗及生氣,在那邊兜繞兜繞的卻不得其門而入,餓到快要死時才放棄,先喝我的血。為什麼執著?有可能經過上次差點在耳內死亡之後,牠要把所有危險因子都除去,防患於未然,也就說這裡的生物危險了,本來只叮我血就滿足的噁蚊,現在牽拖到其他生物都得死。

但牠就是拿那隻蜘蛛沒辦法,「哈哈哈~你也有做不到的事嘛!我現在就每天在這裡檢查,總有一天你的自尊心會讓你忍不住衝進去殺這蜘蛛小寶貝,我會"救"你下來,好一腳踩死!不不不,用手肘壓⋯不,用頭比較正式⋯乾脆用第五跟腳趾比較新潮,還是用屁股⋯我是指脫掉褲子的屁股,用真屁股壓死蚊子的人⋯⋯很少很少;有趣有趣,這難度還真高,有這種經驗的人幾乎是零吧,用股溝夾死的更是⋯前無古人,可以炫耀,能拍下過程一定轟動全球!!等等!再這樣想下去,更厲害的是⋯⋯用生殖器殺蚊子!!!這絕對是一件震鑠古今的事!這只能用稱讚字"屌"來形容。好!我答應你,噁蚊,如果你纏在這網上,我就用生殖器斃你於槍下!」可是林偉想想會不會過敏啊⋯

預期噁蚊可能會來,林偉而將升級的捕蚊燈碗裝置放在附近,他還是不希望剩下唯一的戰友遭逢毒手。想不到噁蚊又沒來一天,又再消失了。由於這次他都待在唯一蜘蛛旁邊,如果噁蚊要來殺,近到一公尺後林偉一定可以聽到。他四處找過,那些礙事的傢俱也都搬開看過,這房間已經沒有別隻蜘蛛的存在,也沒有其他可供噁蚊擔憂的天敵出沒⋯那噁蚊消失是為了什麼?

他知道想一輩子也想不透,重要的是他深信噁蚊終會來叮他,因為愛上他的血。所以有可能又會消失三天,之後再出現時就是一天連吸血三次,如果那時全身包裹到密不透風,噁蚊會餓到被引誘去捕蚊燈那,餓昏時會產生幻覺,一點誘惑也可以引其入甕,沒辦法再謹慎思考,因為對動物智力頂多就是這樣。這是個好機會。

但說實在的,目前使用的誘引方法已經快黔驢技窮了,人類能使用的方法大概都用完了,體位誘引方法能用的大概也這些,難道要求助天然、大自然?不行,現在去搜集時間上不允許,「我希望噁蚊是輕敵了,為了殺蜘蛛而發現自己可以不用這麼累,每天都要叮一次,所以學到可以撐三天再一次大吃大喝解決,其他時間就可以休息做自己的事(馬的!),反正我那麼白癡,隨叮隨吸毫無難度。最好是保持這種心態,我希望你這樣想最好,這樣你離墳墓就不遠了!」他現在得要有更多意見,讓他在三天後可以設下萬全的陷阱,「你把自己逼到飢餓、想省事一次吸飽,弱點就會愈來愈明顯,我不相信你抵得過飢餓的食慾,飢餓會影響動物的行為,這是天性,你們這種低等昆蟲就是受制於簡單的行為模式,你還以為可以三天一趟求個方便!等你一餓,你們昆蟲的小腦就會完全停止思考,死命的往陷阱鑽!阻都阻不了!找死!」

他一定要有新的引誘裝置,因為現在的誘引裝置、碗裡裝的東西似乎無法在上次餓三天時成功誘引,他一定要有更強大、而且噁蚊分不出來是陷阱的裝置。於是他又要"不恥下問"農業系業餘蚊子同學⋯⋯


「最有效的誘引方法呀?⋯⋯天然的啊?你都用哪幾招?」農業系同學問。

「我只是正在研究⋯」他不想讓人知道正窮於應付一隻蚊子,「我發現雞蛋沒用,連暖暖蛋都用了。」

「暖暖蛋?」

「嗯,我讓暖暖蛋溫度維持在37.5度人體體溫誘引⋯」林偉把所有他用過的體味誘引方法都說了一遍,他期望農業系同學會說"我也只想得到這些,你比我厲害多了"之類。

「你那些方法大多都已符合蚊子的喜好,換成市面上誘捕蚊子商品等化學原料也大概是這些元素。」

『呵呵,你也沒輒了吧,我就知道白來一趟,已經沒有什麼我可以學習的了。』

「我想我沒輒了。但是⋯」農業系同學說,林偉驚訝地回神。「我提到幾次的昆蟲系專家要從深山回來了,但他很忙,只休假幾天又得趕回去深山繼續研究,所以沒空見你。」

林偉心中幹譙:『何時我說要見他了啊?躲在深山跟一群野外單純蚊子打交道,我要對付的可是家蚊,不是幼稚園等級野外蚊子,是他要來請求參見、膜拜我之後還得考慮一下要不要接見——如果他有喊"斯巴打大人"的話。』但還是客氣地回:「他忙他的,我只是來討論研究新方法而已,並沒有說一定要什麼專業人士(我他媽就是專業人士!),只是娛樂性質而已。」雖這樣說,但其眼眶深陷、披頭散髮的模樣,很需要幫助吧。

「你是研究哪種蚊子?」

「嗯~白線斑紋、埃及斑蚊或甚至小黑蚊。」

「小黑蚊?那要到野外,因為不是家蚊體系的。」

「我知道,」還用你講!「但牠叮人最痛,有可能已經入侵家居了,這些小黑蚊愈來愈囂張了。」

「你覺得叮了比其他蚊子痛的,可能是『斑蚊』,也是家蚊,叮人是最痛的。」

「『斑蚊』!?」林偉快吐出牙了,那是什麼東西!?

「你不知道啊?」農業系同學露出驚訝的表情,林偉感覺好像演了被羞辱三部曲最終篇⋯「那是一種蚊子,其孑孓像潛水艇般愛沈在水底,呼吸時才冒出頭。」

「這種蚊子應該是少之又少吧?」

「的確是很少在家中看到,傳播疾病宣導防治也很少看到牠,但是牠咬人是屬於蚊類中最痛的。」
「是喔。」林偉不怎麼在乎,「斑蚊」還是蚊類,不是另一種類,所以差別不大,全都長的一個樣,對付方法也大概相同;像小黑蚊就不屬於蚊類,是蠓科,所以他好奇、想要分清楚的是這個,因為兩者在生物分類上是有極大差別,習性等等皆不相同。但到目前為止他還是分不出噁蚊是這兩種的哪一種。

「啊!提到這我想到了!我怎麼這麼笨啦!我都在哪裡才看到『斑蚊』!而且我也想到一個完美誘引方法了。」

「咦?」

「太久沒有下田,都在實驗室所以忘了最常碰到的誘引方法。」

「你⋯你有方法?」林偉的自尊心正在崩潰。

「對!而且絕對有用!」農業系同學信心滿滿的說。慘了,林偉今生又將不忘的屈辱場面再次來臨,羞辱三部曲之外傳。「我們系上同學每次去田野時都坐系上休旅車,每次目的地一到車門滑開,我們下去採樣,只要忘了關門、車窗未關密或空調通風口對外開放讓空氣流入,就會有蚊子鑽進來停在我們坐過的位子上,不然就是在其上方盤旋,因為上面都是留存的體味。」林偉也明白,有時坐在椅墊上加熱十分鐘,累積熱氣及味道,起身後蚊子反而不追人卻去那裡盤旋;或是冬天時將久躺的枕頭丟在地上,上面的餘溫和味道可吸引蚊子停駐。他有體會的輕輕點頭聽下去。「然後我們下田採樣等等穿一天,結束時發現一招超強的誘蚊方法!我們脫下使用了一天的雨鞋後,隔天早上又開工時,拿起雨鞋,我們被裡面蜂湧而出的蚊子群嚇到(裡面也有家中不易見的斑蚊)!牠們竟然喜歡在那裡面歇息,暗色系雨鞋停最多。」

「雨鞋?」林偉心裡嘀咕。

「所以以後要穿雨鞋時我們會噴殺蟲劑,就可以倒出一堆奄奄一息的蚊子家族,一舉擒獲。跟蝙蝠真的很像,喜歡成群聚集掛在陰暗的洞穴,而雨鞋又很深、封閉,風吹不見進去,很合適的人工避風港。」


雖有懷疑是否如此強大,但姑且一試,林偉馬上去買雙農用雨鞋,其護腳的地方較普通雨鞋更長且重,陽光照射不到裡面。他第二天都一直穿著,然後放在軍訓場草叢,隔天一早就去查看。他真的嚇到了,農業系同學用說的來形容"一群"他聽起來是感受不到震撼力,親眼目睹才知道那真的是一群!

蚊子都好像在裡面睡著一樣密密麻麻附著,當一碰到雨鞋,整群開始往外飛,一組一組的飛了出來,有的還死不出來。他總共拍打雨鞋很多次後蚊子才斷斷續續飛光,那時已經一分鐘過了,足見數量奇多,蚊子愛死這裡,有人類體味(食物味道)又可以遮風擋雨,很少人會發現這驚人的方法,只有常穿雨鞋又得將其放在野外的人才會知道。

他仔細思考其中道理:有的人有狐臭、有的人沒有,口臭、體味也一樣,有的人有、有的人沒有,但腳臭每個人都會有,那是最容易引起臭味的地方,腳一天中接觸過有臭味的地方比身體其他部位更多,況且還時時包在鞋子裡,一堆黴菌更喜歡居住在那形成香港腳等會產生異味的疾病。人類一天沾附到外來細菌最多的地方就是腳了,連寄生蟲都能從赤腳感染,這些都綜合起來,肯定比其他地方更有"味道"。

他將雨鞋每天早上穿著,晚上再脫下放在蜘蛛網旁,現在那邊是昆蟲界的危險區域,有整碗的毒湯、電擊陷阱、現在又有無可抵抗的雨鞋,「噁蚊,你可以自行選擇死亡方式,如果沒被電死(比如被電趴彈到外面),我可以讓你再選擇一種死亡方式,我會輕輕攆起你丟到下一個死亡地點,哈哈哈,這是我的義務,別謝了。」


但噁蚊三天都沒出現,到了第四天⋯也沒出現,「難道之後都是這樣的模式嗎?噁蚊習慣捕一次魚曬三天的網?」錯!噁蚊第五天竟然也沒有出現!!他不敢相信,會使用這一連串的傳統老招就是因為欺噁蚊沒遇見過,不感興趣就算了,竟然還可以消失這麼多天。三天他覺得就是噁蚊的極限了,也應該是極限,除非其已經突破生物的極限(或是練了印度瑜伽靠冥想禁食),不可能,就算要冬眠也不是"說冬就冬",熊在冬眠一半被吵醒就很難再入睡,此時就很危險,因為沒有食物又在消耗能量。噁蚊能隨心所欲操縱冬眠能力?所以牠以為這樣消失一陣就可以讓我忘記牠的存在,就不會對牠"死纏爛打"?放鬆戒心後再來吸比較輕鬆?⋯⋯⋯⋯「是誰在死纏爛打啊!!一定是牠怕了!終於知道我的恐怖性、"斯巴打"名號的震懾,以後都用冬眠招數來對付我⋯結果我還是得時時警戒,因為不知道是第幾天來,最好變成"大姨媽"28天才來一次。」

很快一個禮拜就快結束,林偉還是沒感到被叮,一個"蚊影"也沒瞧見,他google到世界上最小的陸地哺乳動物「非洲小香鼠」,毛茸茸的小不點,體重只有2公克,是地球上哺乳類生存的極限,必須不斷的進食才可以勉強補足消失的熱能。蚊子體型更小,且沒有昆蟲般甲殼保護水分流失,而血就是牠們唯一取得水分的來源,以牠們可以的話幾乎每天都想吸血來揣測,跟「非洲小香鼠」差不多,但醜多了。

多日不見,好像少了什麼,有點失落,生活應該可以恢復正常了⋯⋯才怪!林偉心中的怨氣無法一吐為快,之前的日子等於白受折磨了!「我不相信你已經餓死!死我也要見屍!」但他已經用盡任何引誘方法,只剩一招了。「馬的,逼我得自殘!用血來吸引!」之前他還講說不用刺膚取血脫褲子放屁,現在連這招也得試了⋯。之前已從「蚊子秘笈」裡得知血液並不一定會吸引到蚊子,蚊子是靠著人體皮膚散發出味道被引誘,因為血是埋在皮膚下,聞不到,所以如果只聞得到血的味道,蚊子會餓死。

但是噁蚊應該可以用看來分別,如果牠知道血是食物,而血又跟林偉身體分離、被擺在遠遠的地方,沒人會攻擊、可以安穩無慮的吸飽血,牠應該會去吸,並且大吸特吸,因為牠比其他同伴聰明多了,其他同伴可能還會因不知道那就是平常在吸的東西而笑噁蚊傻——因為在蚊子插下去吸食血液和吸完離開這一整個階段都看不到血液,所以不知道食物長什麼樣很正常——如此,會中計的就只有噁蚊。
要從哪裡取血⋯當然是手指頭!如同古時候歃血為盟,用手指頭有種下定決心的感覺,帥是其中一個原因。為了要讓血不至於快速凝固,必須摻一點水分,也不能過稀,不然引誘力可能不足,他思考,還是要用抗凝血的藥物混合,可以達到跟蚊子癢液一樣的功能⋯。正當林偉一邊謹慎地思考一邊挑著準備要刺哪根指頭時,他僵住了,不是猶豫不決,而是他看到了"雙圓叮法",就在食指上,正確地說是指尖上⋯⋯。不知道為什麼指尖被叮很少腫起來,只會留下如同極深的真皮層被叮後的紅點,現在食指上就是這樣,而且還是兩個靠得極近的紅點,絕對是過目不忘的"雙圓叮法"。

!!

幾乎是立即反應,源自於跟噁蚊交手太多次的關係,他馬上知道自己被耍了!

第一,"雙圓叮法",雙圓不算難見,許多蚊子咬人時都會在一個定點周圍咬許多處,尤其是人類睡著時惹的牠們擁有這種閒情逸致,散步般的吸食,如同人類邊走邊吸飲料。但要很正確的叮到同一個毛細孔就很難,紅腫的範圍就已經有數個毛細孔包括在內,更遑論也包括在裡面人類看不到的超細小毛孔,本就會有誤差,理論來說應該有好幾孔針洞痕跡;但噁蚊叮時只有兩孔,每個被咬、現在還存在的地方都是如此,假如這是精準度問題,我相信噁蚊絕對辦得到只在一孔刺入,但是卻有兩孔。人類不會無聊到在一個井旁再鑿另一個,因為耗時耗力,像噁蚊這樣叮兩個點,人類是看不出差別,不過換成蚊子角度,要重新再鑽進人類皮膚總是比昨天剛穿刺的"井"麻煩吃力,而且可能吃力很多。甚至噁蚊可以這麼快插入吸血完成再飛離的關鍵就在這裡,因為人皮也不是一層薄膜,蚊子嘴要刺的夠深,那股力道一定不輕鬆,同一個洞的組織修補在一天之內可能還是軟的,跟正常的硬皮相差很多。那為什麼牠會要這樣刺兩個孔?別的蚊子不會做這種費工夫的事,所以"雙圓叮法"一定是噁蚊。

第二,幾乎沒有人指尖被叮過,因為蚊子不是特技演員,指尖實在太難停了,白痴才會飛去那;加之人的手通常都是掌心朝下,蚊子要將口針插入指尖,那個姿勢會非常古怪,古怪到連蚊子都不適應,彎下腰去吸的姿勢搞不好還會造成食道摺疊吸不進血。。所以如果看到真有蚊子停在指尖,會看到試很久都吸不到血、最後還是不了了之飛走,絕無例外。

將這兩點加起來,看來這五天噁蚊又再秀牠那重複吸一點的功力,只是更強,因為這是指尖⋯用指尖取血除了帥之外,另一項原因是手指邊緣的末梢神經較少,對痛感較遲鈍;糖尿病患用採血針筆採血糖時都從那穿刺,較不痛。林偉自忖自己對蚊子叮有極佳的痛感,他只能依靠噁蚊叮完的痛感來判斷,但指尖就不確定了⋯從來沒被叮過。另外,現在這情形,就算他可以感受到噁蚊停駐的觸感、感官放到最大也沒有用,因為噁蚊很明顯只能靠某種方式吸血——停在指甲上。

這簡直就是無敵的方式!指甲是死的,不會有觸覺、搔癢感等,噁蚊在上面跳舞林偉也沒輒。普通蚊子很少停在那,通常是停錯了,沒意識到停錯的更笨,因為怎麼刺也刺不穿指甲。還不只是這樣,蚊子停靠的點除了耳朵、眼皮等難打之外,手指也是其中之一(而且也一樣打了會痛)。尤其是五指張開時,難拍及易躲,極少有人能將蚊子斃於張開的五指之上,更遑論是指甲上,連"斯巴打"的林偉也不例外。

不知道為什麼,張開的五指那空間似乎會產生許多奇怪的氣流,因為各指頭中間還有空隙,當掌下壓時,就會形成紊亂;情形就好比山頭和山谷的關係,人感覺不出來,但直升機卻可以,還會因此墜落;蚊子也可以,因為牠有翅膀,等於機翼。所以不管怎樣蚊子都能逃脫,平行逃脫,簡單,氣流會幫助;垂直逃脫,可以,掌風下壓剛好把蚊子壓進指頭間縫隙,竄一下,反而幫助蚊子往下飛走;來不及逃脫?不可能,指甲是平滑的,如同冰面一樣,蚊子在上面就等於化身成羽毛,輕輕滑出飄脫。

無敵!!

指甲叮法是一個可以安全的吸血又不會有被打死的風險,噁蚊大吸特吸。林偉氣到全身發抖,他不知道是之前手指插耳朵引起噁蚊對手指的興趣還是另有原因會開始停在指甲吸血,但這確實又是一項蚊界的創舉,如果噁蚊從一開始出現時就用指甲叮法而不去叮隱密處等皮膚上有痛感、會搔癢的地方,他可能會永遠無法得知——因為絕不會想要刺膚取血而發現!

『噁蚊愈來愈強⋯⋯又或者是我愈逼愈緊,噁蚊在害怕了,怕我再一直出新招下去其終究會有死的一天,於是走向讓我不會察覺被偷吸血的招數。』林偉想。『等等!危機就是轉機,又是一次我掌握良機的好機會,噁蚊並不知道我已經知曉牠的花招,所以我又可以⋯守株待兔!』他盡量樂觀地想著,之前這種掌握噁蚊何時會出現結果拍打失敗的例子讓他謹慎應付這次良機。

他已經不期望能看清噁蚊的身影,這次是一看見就殺(其實每次都是這樣⋯),免得其先察覺,反正等打死後有的是機會認屍。為了把握這可能是最後一次用守株待兔的辦法獵殺噁蚊,林偉打算使出冷氣絕招!起因是回想到漂亮寶貝說過這間很冷,死教授的冷氣造成。加之「蚊子秘笈」有提到:蚊子在16度以下的天氣活動力會減弱(至少在台灣是如此),達三天後就會冷死。活動力減弱意味著飛行變的緩慢,這可以大大增加擊斃噁蚊的機會,把指甲上幾乎是零的拍擊率提升到50%,如果是用電蚊拍那就可以瞬間提升到80%。

突然之間他有點領悟到蚊子為何冬天幾乎未出現。不過在他的"斯巴打"生涯中,本來冬天會消失的蚊子,因為全球暖化,到12月還會不時出現。仔細回憶會發現,晚上嚴寒,本來就不適應冷天的牠們行動力的確會變得遲緩呆滯,加上只有在溫度甚暖的環境下才偵測得到動物的體溫,一到冬季,氣溫一降到某種程度,味道分子無法揮發,牠們將因所有生物體的熱氣傳不出很遠,而嗅不到這些供牠們覓食的嗅覺訊息。所以看起來為了聞到正確訊息而慢慢地飛,好像冬眠到一半被吵醒沒睡飽般;況且如同之前所講其體積小,身體熱量不易維持,找食物又要多倍消耗,吸血時也拖得很久。種種不利因素加起來已是牠們可以應付的極限,簡直就是出來送死。

但有些問題,雖然這間只有他一個人住,狂開冷氣不怕電費會有人抱怨,學校為了配合夏日缺電來臨,政府要相關單位全面配合節電,所以電力只供應某時段啟用。學校可以選擇哪時段停電,本校選在早上,會將空調管控8小時,因為這樣可以讓學生無法待在房間忍受高溫煎熬,就無法翹課(搞得只好去圖書館睡)。他罵道:「缺電?死教授為何還可以開整天?不用想也知道他選那間房間的原因,已經在收回扣時順便叫包商將那間的電力系統調接到備用電源,國家怎麼斷電都還有學校儲備電源可用。馬的,平時不是很愛上名嘴節目唸東唸西?說到要節電怎麼不提軍眷、台電員工都可以水電半價?學生的電都被他們都去用了!!喔,對,我忘了教授也是領雙薪的公務員身份,哼!」

但也多虧教授在樓下24小時強開冷氣的"幫助",他除了限電的8小時外,其餘16小時狂開最低溫、風力最強的冷氣,讓四周牆壁變成冰屋般的觸感,使得這房間可以低到13度,之後靠著教授造成的下方冷地板保冷,竟可堪撐到1天都在16度範圍左右。只不過林偉得穿上了外套睡覺⋯

這下子,真的要分出勝負了,這是前所未有的天時(冷氣)、地利(死教授的冷氣)、人和(阿吳沒出現代表不會有其他隻蚊子來攪局⋯),完全制霸!蚊子的墳場!!「解決噁蚊之後,我一定要搞得樓管獸哭天搶地!恁爸不是好惹的!」他吼著。接著就是等噁蚊登場了。

為了掩飾自己還不知情,他似有若無的偶爾才瞧一下指尖,還是以斜眼偷看方式,整個人躺在蜘蛛網和引誘陷阱旁邊,另一隻手握著電蚊拍;到目前為止噁蚊還未碰觸過電蚊拍,因為只要是危險的物品牠都會避而遠之,所以應該還不知道電蚊拍的運作方式,拍中一定會中獎的,除非練過瑜伽可以從拍網孔中穿梭,那就真的可以幫牠拍紀錄片了。

也不是心急或什麼的,很多事要在當下發生時才能知道自己的想法,林偉沒有察覺到自己正陷入這種狀況,他自以為已經做好最佳準備,但當瞄到噁蚊停在指甲上那一刻,他才意識到電蚊拍根本打不到噁蚊,因為還是會有風壓,跟手掌是一樣的道理,雖然慢慢靠近再壓下這招很有用,但對付噁蚊是完全無用的,牠用看的,會馬上飛走,就算冷氣可以讓其遲緩也一樣,手只要有揮擊的動作、一舉起來,噁蚊馬上就看到了。

我根本毫無準備!

認識到自己的膚淺之後,他馬上在"讓噁蚊飛走等下次機會"和"不管怎樣也硬拼拍擊"這兩種抉擇中猶豫,他連頭都不敢轉過去,只是維持用瞄的,深怕噁蚊察知,在這當下也沒空看清其真實身影。僅僅數秒他就做了最佳的決定——他拿電蚊拍電自己的手臂!!

「啊!」他忍痛硬壓在手臂上,本來電蚊拍有防護網是接觸不到皮膚的,但他改造過的電蚊拍上面會產生強烈的電弧,只要接觸到電弧就通到電了。電擊痛到他咬牙切齒,整隻手臂都麻了,但噁蚊老早飛走了⋯。林偉怒吼!不是因為自己白白吃痛,這不打緊,而是這次機會又喪失了!噁蚊不會再用同種方法讓他看透、或是不定期交替使用指甲叮法,直到搞瘋他為止。

他摸著焦黑一塊的皮膚,並不後悔,因為那是當下最好的方法:連電自己這種小動作噁蚊都能警覺,表示電蚊拍實在太大了,噁蚊只要一看到其出現就是先逃,雖然可能噁蚊一點都不了解其功用;就跟鳥怕稻草人,不會去理解那是什麼東西,只要避開就好,沒必要好奇到用命去陪。所以林偉電自己是唯一的方法,不是指望站在指甲上的身體,因為指甲不導電,而是口針。噁蚊為了達到十秒吸血,應該一停駐就插入口針,這就應該可以導到電,更何況液體是可以傳電的,其正吸著血液,觸電的機率更是逃不掉。但還是被逃了⋯⋯

平白無故遭逢電擊留下焦黑灼傷痕跡⋯他簡直快要氣炸了!就好像這痕跡是噁蚊實際做的一樣。「我不可能用同樣方式再對付你,你也不可能再用指甲叮法這一招吸我的血!」為了預防再被無知覺偷叮,他買了檳榔攤用的指套戴上,十指全戴、全天候戴上!

然後他再次使用已放棄的肉搏戰,因這次不同,有冷氣16度低溫助陣,相信噁蚊是不可能違反身體構造,下場是動作遲緩後被打死或是冷三天而死!「哈哈哈~這一次你他媽非死不可!你只是隻蚊子,不是蛇,跟我玩什麼狡獪!該死的時候還是得死!」

雖然冷氣方法只要噁蚊躲到其他房間就沒效,但噁蚊卻沒消失過一天,對比之前一直消失,形成強烈對比,整整一個月都在,林偉每天都在等其停靠的一瞬間馬上出擊,沒一次中;就好像武俠小說裡的練功,林偉一直覺得自己就快追上噁蚊的速度了,執迷在那一瞬間的反應,並且相信噁蚊愈來愈受到冷氣的影響變慢。這就跟玩賭博機一樣的心態,總覺得漸入佳境,而事實上,一個月到後⋯⋯林偉終於知道這只是錯覺,噁蚊的矯捷從來沒有因為冷氣而變慢過,更沒有死!很神奇的完全不受影響。「如果說噁蚊可以變種到這種天下無敵的境界那也太誇張了,難道牠一直貼著我的身軀取暖?哈啾!」結果他還發燒了,而且冷氣電費已經快要讓他彈盡糧絕了,現在要想躲噁蚊搬去外面更貴的租房也付不起⋯⋯

已經破釜沈舟,林偉完全不在乎處境愈來愈慘,只想著噁蚊為何一點影響也沒有?那才是他最大的痛苦源,可能是一生最大⋯。「是否其有什麼藏身地可以保持溫暖,很隱密的地方?」他看向四周到傢俱想著,「噁蚊看到電蚊拍等人類拿在手上的物品牠會躲,這還說得過去,但雨鞋牠不藏就說不過去,怎麼樣都至少應該會選雨鞋藏,至少也要有一次試試看,那地方實在太誘人而且安全,裡面對於防冷也有相當大的益處。難道有夠適合的地方所以不選雨鞋?」

為了避免此種狀況及讓噁蚊無處可躲(上次手拍到假震昏掉到書桌後沒能追擊很嘔),決定徹底清查傢俱。任何可能地點都找一遍,什麼奇怪的地點都有可能,甚至他想到噁蚊會不會停在下巴?這樣的確怎麼找也找不到⋯用力一夾,沒在下巴。也可能在抽屜?不會吧,趁我開時飛進去,下次開時再迅速飛出來吸血?太傻了,假如我不是那麼用功,像最近為了對付牠都沒在動書本,豈不餓死。

這房間這麼小,蚊子能藏的也就那幾個地方,但那幾個地方卻不可能封住不讓噁蚊進去。想來想去,他覺得應該做的不是找出噁蚊可以藏身的地點,而是讓其沒有可以藏身的地點——那就是把傢俱都搬空,這樣其就只能藏在雨鞋。

要放哪?傢俱這麼大件,有書桌、櫃子、椅子、還有床,移動是很容易,學校的寢室傢俱全是著重於輕巧,以卡榫連接卻可承壓高重量為主設計,所以拆卸搬移時容易,便於房舍之間調動使用。最難的也不過需要解幾顆螺絲而已。這樣設計也有防地震功能,重力撞擊人時會散成一地,可預防被壓到的人重傷。也由於拆卸容易,受困在倒塌傢俱裡的人除了救援容易搬開之外,最想達成的目標是被壓住的人可自行將傢俱拆解移開、自行脫困。所以他只要一一拆下,獨自一人也可以將整間傢俱搬動,困難的是要放在哪裡。

他煩惱著:『不只是放哪的問題,由於跟樓管獸結仇,等於被監視著,只要一出錯就被檢舉,因此搬傢俱時要偷偷摸摸半夜輸送,很辛苦,神鬼教官(獨厚死靈系,所以給他取這綽號。)也不時的在巡視,啊!想到這,我知道要放哪裡了,頂樓鬧鬼的地方!由於在骯髒獸房間無聊日子裡一直監視,發現除了死靈系之外,沒人想去那。⋯但死靈系還是個大問題,去驅魂時假如看到一堆分解的傢俱會不會報告校方?因為那個地方是她的"驅魔場地",還未解決"陰靈或惡魔"前她應該都很杜爛有人放東西在那干擾,畢竟沒人能掌控死靈系的想法,她假如抱怨上去,校方(乾脆叫神鬼學校)一處置發現那是我弄的,依照這種搬傢俱未告知的行為,到時一爆發,除賠償外肯定永遠不能再租進這裡。屆時蚊角將永遠"逍遙法外",我的仇終將沈雪,我受不了這種恥辱!!』

『但凡事往好處想,死靈系也可能只是把符咒貼在傢俱上面如此而已⋯⋯,不行,不值得冒這個險。⋯呵,這樣說來神鬼教官還比較好搞定,我搬傢俱時被他看到,只要裝瘋賣傻說是要幫死靈系作法用神壇,在他上次以為我跟死靈系是一夥,肯定不會理我在做什麼,敬鬼神而遠之。』

幾經思考下他又找不到比樓頂還好放傢俱的地方,只好暫時擱著方案,先試試看可否用布整個把所有傢俱罩住、密封,使用了許多布後還算成功,算是粗略版的傢俱"淨空",但是他還是覺得生為一隻蚊子,還是有一堆縫隙可以鑽過去,可能還是要搬傢俱。累癱的他到窗邊透透氣,看看遠方綠草如茵的操場,進而看到樓下的巧克力樹,花圃的形狀到他樓下剛好轉彎,所以只有他樓下有延續到幾棵。他不禁聯想:『會不會就是因為這些巧克力樹在我正下方,噁蚊才喜歡纏我?生物是相生相剋,巧克力樹會吸引蚊子,這是天性,噁蚊抵擋不了。⋯⋯嗯,如果真是這樣,以雄蚊仍是吸食樹汁來看,樹木或花草植物對牠們來說、這種純天然的比那些市面上光觸媒散發CO2捕蚊燈永遠都較有吸引力,可能噁蚊可以識破人造誘蚊劑(因為製造引誘氣體等過程有些微元素導致跟純天然不同)及一些較簡單的天然誘引方法(就是碗裡的那一些⋯),但共生共存的植物可能就一點辦法也沒有。噁蚊可能可以分辨,但在我不斷施加壓力下會有疏忽的一天,我現在只能祈求牠有疏忽的一天⋯好,值得一試!』

他現在手邊沒有任何植物,要買也很困難,因為會散發蚊子喜愛皮膚氣味的植物並不多,通常都連帶是吃昆蟲維生的。所以只剩從血液來找,雖然已經從"刺膚取血"證明噁蚊不被欺騙或只是不吸食離開人體之血,但如果血液真的可以吸引蚊子,那麼應該是由氣體來引誘。他找到了血液相關資料,發現血紅素是負責為紅血球攜帶氧氣及其他氣體,最為可能是血液吸引蚊子的原因;再以血紅素查下去,因為其是一種古老的蛋白質,想不到許多陸生植物也有!

甜菜、大麥、大豆根瘤,以及整顆都是鮮紅色的番茄!但沒有研究指出血紅素在植物內攜帶的氣體是否跟人體一樣,沒人知道其在植物的功用。『管他,反正切一顆蕃茄很容易,我看連甜菜也買一下好了,下次火鍋寢室聚會時可以加菜用。』

買了幾顆蕃茄,要剖開前他還刻意在皮膚上磨蹭,希望其可以吸附上人類的氣味,做完這些蠢事後,有的切一半、有的不切、有的是挖幾個洞、有的是一道直線貫穿番茄中間,看噁蚊喜歡哪顆,全放在捕蚊電網下。當然,也靠近那隻蜘蛛戰友。

結果整整一個星期⋯他還是被叮。「不是天然的尚好嗎!?不是應該這樣嗎!?難道要我切下身上一塊肉才誘引得了你嗎?還是一整隻手臂?」他又開始對噁蚊怒吼,像「奪魂鋸」第一集一樣望著自己的"手臂",「你以為我白痴,自斷手腳就為了你!?告訴你,我是在讓你,我尊敬你擁有動物的智慧,不想太殘忍對待你,難得有一隻這麼有創意的蚊子,你覺得我會難過嗎?我高興死了!你沒看到我還端果汁給你喝,待你如客。聽好囉,不喝番茄汁就是不給我面子,你要跟我和睦相處嗎?那就去番茄那喝汁,這樣我們就相安無事,你繼續吸我的血,我繼續提供血液⋯⋯」不知道是已經覺得自己很蠢還是外面死靈系說話聲傳了進來,似乎在跟阿吳說話,而且還是在講他,因為剛才的"人蚊對話"站在外面也聽得到。

「你自己也聽到了,你朋友被附身的很嚴重,已經可以跟惡魔在對話,請喝番茄汁是沒用的,雖然它是紅色的⋯但惡魔並不怕。」死靈系在門外對著來拜訪林偉的阿吳說著,「在漫長的驅魔史裡,很多人做了很多蠢事要驅趕體內惡魔,那都無濟於事,只有傳統延續下來的古老方法可以做到,如果再不對你朋友林偉驅魔,你也聽到了,他想要鋸斷自己的手臂啊!!這會出人命的!拜託,我已經在頂樓驅得很辛苦了,如果又再多他自殺,又多一個空間要驅魔,我的課業怎麼兼顧?勸勸他吧。」

「是嗎⋯嗯嗯⋯是這樣嗎?我會轉告的⋯」阿吳像找救兵般又再邊按門鈴邊敲門,很想趕快進去,走廊很危險,死靈系一直盯著他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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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隻蚊





趁死靈系還要再糾纏下去時,林偉開門救駕怒道:「我們都有天使保護,沒被惡魔附身,少來煩我們!」

死靈系斗大怪異的眼神忙搜索著林偉房間,她手上又拿了一株奇怪的植物盆栽,陡然間林偉想到搞不好死靈系那有一些怪異的植物是他需要的。他應該早想到的,這附近只有死靈系有可能會有怪植物,為何沒想到?因為潛意識裡實在不想跟她有什麼糾葛,所有思考層面都會將她無視⋯

趁死靈系還沒將頭探進來,林偉已將阿吳拉過來並關門,兩人都呼了一口氣,阿吳:「假如說惡魔最恨誰,應該就是死靈系了,其實她才是最危險的,收服那麼多惡魔,身邊一定一堆跟著,接近她才是最有可能被惡魔附身⋯」阿吳用貓眼孔往外看,死靈系已經在門口貼了一張符遮住視線,「你剛才在叫什麼——」阿吳還未說完,只見那位奇異專注的林偉又出現了,上次穿玩偶裝時就是用這種眼神盯著他瞧。

林偉來不及解釋,因看到千載難逢的機會,就在阿吳一進來時,有噁蚊出現了!從阿吳身後繞出,而且很明顯軀體腫成一團,吸飽了血,而且是全滿,那鮮紅色在光線下晶瑩剔透,這下子絕對是大好時機!噁蚊竟然會在這時被他逮到,而且還是"滿載"難以實施瞬間移動消失時刻,『繼漂亮寶貝、樓管獸之後,噁蚊終於忍不住吸阿吳的血,來到我房間過的人牠都有興趣。但這次竟然被我逮到,阿吳,我看錯你了,你是福星啊!』

那是有史以來林偉集中心力最高的時刻,雖然他已經佔盡優勢,噁蚊根本無法做大動作的飛行,但他還是不能輕敵,要拿電蚊拍,剛好瞥見在噁蚊飛行路徑下方,他像棒球員撿滾地球般拾起,那一連串的動作順到了極點,彷彿他天生就是拿電蚊拍的料!拾起後仍不慌不忙的跟在噁蚊後面,他要掌握時機,依照噁蚊的能力來說,這是其有史以來最大的疏忽,雖然看似仍不疾不徐,其實噁蚊心中的惶恐一定升到最高。

每一次這種良好機會林偉都是失敗收場,所以他並不急著打,雖然噁蚊已經吸血滿載,這種時候不管有沒有人盯著都會用盡全力在飛,雖仍是很慢,但還是有變數。跨出兩步後基於謹慎,他竟然不先拍擊,而是出另一支空的手掌去揮擊噁蚊!他並不是在玩,他想過,噁蚊以前跟他肉搏戰吸飽血成功時,隔天又都生龍活虎,飛行的速度完全沒有受到影響,這是不正常的現象。通常吸飽血後會飛得超快離開,而在受到驚嚇及人類的追逐時,蚊子會使出渾身解數來瞬間移動或是想要快速的在四周左右搖晃躲避,這兩招都只能撐五秒就很了不起;瞬間移動頂多一公尺,而且速度還不一定能達到水準;特別的是大多數蚊子根本使用不到一半就沒力,而且非常聰明的瞭解到這些小花招都沒用,因為根本施不出來,於是不再使用,認命的往藏身處直線飛去;而這時,由於剛才已經超出蚊子的飛行極限,所以力竭變得奇慢,手掌揮一揮都可以揮下來。噁蚊照理來說林偉每一次都有讓牠感受到威脅,應該都會為了躲避死亡威脅而在吸飽血時用盡那兩招飛行,應該會像人類狂跑人生中最快一次記錄的800公尺一樣,跑完絕對肌肉痠痛長達一個禮拜;但牠卻沒有這種累癱的副作用,隔天在肉搏戰時飛行速度依然矯健,表示牠懂得只有在真正危急時才需要那一瞬間的衝刺,吸飽血後,憑牠,只要小心一點、慢慢飛就搞定了,這種悠閒自負的心態——真是讓人火大啊!!

所以為了萬無一失,還在房間中央位置時林偉要噁蚊累死、要噁蚊使出瞬間移動,不然到了房間角落突然使用,可能會被逃脫。當然這一切看在阿吳眼裡是十足的怪異,四周傢俱都蒙上一層布,眼前的朋友穿著雨鞋,手戴上指套(不會是打手槍造成磨破皮?既然這麼頻繁,用潤滑油好嗎?),手在空中抓呀抓的,殊不知道林偉正在做個了結。

來了!噁蚊撐了很久,在林偉撥弄下速度已經累到幾乎是像螞蟻的速度在前進,他說:「阿吳,我要幫你報仇了。」「吭!?」阿吳不解。本以為成足在握,但下一秒林偉踢到了碗,那是擺放電網陷阱的地方,他不能再前進了,因為會踩到戰友蜘蛛!那可是他的好朋友啊!就在他擔心是否踩到戰友低頭檢查時,噁蚊鑽進蓋傢俱的布下。『的確還是有縫隙可以鑽進去,畢竟這些布只是用棉被和毛巾充數,沒關係。』林偉沒有像前幾次失去機會一樣懊悔,噁蚊經過剛才一番的操弄之下已經累到最高境界;通常人的一生中會碰到幾次蚊子停在牆上一動也不動、似在睡眠的情形,其實不是在睡,而是累到癱;常常打下去時滿是血,就是這種情形。既然如此,明天噁蚊來吸時因氣力耗盡,速度會減慢非常多,到時可是他在玩噁蚊⋯⋯呵呵呵,想到這他自發笑了起來,讓旁邊的阿吳看得以為他真的如同死靈系般說的中邪了。

只笑了三聲就止住,他瞬間轉成憤怒,揮動著電蚊拍在身體四周狂舞,不是真的中邪,而是剛被叮了!

所以⋯剛才那隻不是噁蚊,是"第三隻蚊"!阿吳不是福神,是專帶蚊子來的衰神⋯⋯

失望以及憤怒讓他怒吼,這絕對不是剛剛那一隻,這隻才是噁蚊,不然速度不會這麼快,他根本看不到下就結束了。「你有看到嗎?有看到嗎!?」他急著向剛在旁的阿吳問。

「看到什麼?」

「蚊子或是小黑蚊或什麼的⋯剛剛叮我!」

「在哪?」

「我就是在問你啊!」

「我站那麼遠怎會看得到。」阿吳沒看過為了得知一隻蚊子下落而如此殷切期盼的眼神。

「那你剛才有沒有被叮?」

「我!?」

「我不是問剛才走廊被叮的那一隻,我是指⋯」等不及阿吳回應,反正阿吳應該也不會注意到剛在走廊被叮,林偉將阿吳全身"翻找"一遍。

「喂!喂!我說過我沒被叮⋯這樣摸會有感覺⋯」阿吳開玩笑地說。林偉只看到其後小腿有紅腫,其他地方都沒有事,那紅腫處不是雙圓叮法,是"第三隻蚊"剛叮的,噁蚊仍舊沒有叮阿吳。林偉還是眼神四處晃的想找到什麼,但心底知道什麼線索也找不到,最後茫然的看著阿吳。後者說:「喂!我可不要再穿玩偶裝了!」

「唉~」林偉嘆了一口氣,「你真的什麼都沒瞧見?」

「瞧見蚊子?⋯沒有。」阿吳還做俏皮的臉說,讓林偉更想嘆氣。「如果你恨蚊子的話,我的水族箱養的不怎麼順利,可以養一些魚來吃蚊子⋯」林偉狠狠地瞪他,有些人總是把事情想得很簡單,「但⋯但要再等一下,因為還沒死光,我不想這麼快就放棄這些魚,我嘰咕嘰咕的時候牠們都會靠過來,超有感情的!所以看著牠們死心中會很低落,不想再看到水族箱。⋯⋯不過也有可能會順利撐下來!,就再養下去,看牠們的造化了!」林偉覺得自己就快要有水族箱了⋯⋯。「你上次火鍋聚會又沒來,下一次就要輪到你做東道主,前幾次你都沒吃到免費的,很虧耶。」

「我沒錢做東道主。」

「可是你冷氣開那麼強(電費)⋯」

「⋯」

「不過因為前幾次我們請你都沒到,這樣對你不公平,所以我們想了一個打賭方法,贏了的人下次輪到他請火鍋費時錢由其他人出,怎樣?」

「洗耳恭聽。」

「就是F1賽車手舒馬克⋯」阿吳講著要賭什麼,林偉是不怎麼注意聽,因為他怎麼樣都得賭一下。
⋯⋯


隔天,林偉知道今天會有兩隻來叮他,一隻當然是噁蚊,一隻是昨天耗盡力氣的"第三隻蚊",後者本來可以選擇去交配生卵而暫時不叮人類,但昨天在他的操弄下累到快猝死,吸的血液應該補充體力都不夠,所以今天得再出擊一次。不用說,"第三隻蚊"的逆襲在他心中根本微不足道,能夠靠近他不被聽到聲音已經很強了,現在他的境界已經更高了,跟剛進學校時已不可同日而語,多虧噁蚊的"鍛鍊"⋯⋯

結果他竟然還是被"第三隻蚊"叮了!

但這是故意被叮的。"第三隻蚊"一飛出來林偉馬上就聽到,經過昨天的操弄後飛得很慢,很像在慢動作。路過陷阱朝他飛過來一段距離後竟然又折返回去,似乎聞到陷阱散發的迷人氣味,但馬上又朝他飛過來,乍看之下好像識破了那是陷阱,其實可能只是朝他飛到很近了,後知後覺想再去陷阱那時覺得太累,所以決定還是朝人類飛好了。這種懶惰的習性只會比較晚死而已。

林偉正聚精會神的站著,不是為了"第三隻蚊",是為了噁蚊,前者如果自己去陷阱送死,真的少了一項麻煩,飛過來他還得揮一次電蚊拍⋯這隻蚊子簡直如同野外來的,用這種低速也敢明目張膽的朝著他眼前飛過來,還撞到他的額頭點了幾下⋯,他探了口氣閉上眼睛,怕被"第三隻蚊"做出只有笨蟲子會做的鑽眼球。似乎在自己撞自己下,其漸漸失速掉落到下方,林偉真的真的覺得連打死這隻蚊子都嫌麻煩,想不到就被叮了,在膝蓋處。

但這種快速叮並沒有讓林偉多吃驚,噁蚊的"快速叮"會讓他吃驚,但這隻蚊子不會,只是逞匹夫之勇的行為。他又嘆了一口大氣,氣息還直吹到膝蓋,"第三隻蚊"仍紋風不動絲毫不知大難臨頭。林偉可不想自虐到讓其吸血,這種笨蚊子能刺到皮膚已經是賺到了,可以安心去死。但就在這當下⋯林偉想到了一種機會!

噁蚊有種習性:每次有外來蚊子入侵此房間,在林偉被這些蚊子吸血攻擊後,接著噁蚊就會登場,喜歡趁人之危。這舉動也不能怪牠,對牠而言輕鬆吸一次就少一次喪命風險,能夠偷襲就偷襲。但這倒成了另一個可以掌握的習性,而且還可以掌握位置,因為噁蚊都會在"你注意左腳時叮露出空檔的右肩部位",也就是斜對角位置,更具體的說是眼睛後方,所以當要轉頭時就會提醒牠逃離。

而"第三隻蚊"好巧不巧就停在左膝蓋,這正好可以試林偉新研發的"障眼法拍擊":噁蚊會停在右肩範圍,林偉面向左下方,左手的電蚊拍往上時會被發現,但左臂往身體靠近一點,由上向下看會被身軀擋住,而電蚊拍也將因為頭的遮擋而令噁蚊毫無警覺;只要等到右肩一被叮,馬上頭往左下方仰、噁蚊只會以為我是要低頭打蚊子,不會逃走,此時現身的電蚊拍從頭前往頭後掃過去,其將會來不及反應。由於平時掌握不到噁蚊會停哪裡,能掌握的花招都已經讓噁蚊產生警覺不行再重施故技,但現在可以確實掌握位置、又巧的可以配合新想出的這招,有極大的機率會中!

結果,噁蚊竟在千鈞一髮逃脫了,雖然可以肯定此花招是大出牠意料之外,因為時間還沒到十秒可以吸飽,其會過來吸第二次,不過不會再被相同花招騙。實在是反應太快了,障眼法下的電蚊拍幾乎是突然出現,還拍不到⋯林偉到此刻真正承認一件事,以人類的視覺及反應系統是不可能單憑肉搏戰殺掉噁蚊,只能依靠自然界的力量⋯⋯

很可惜的必須承認噁蚊待會來"補足血量"一定會成功,林偉不想浪費力氣揮擊,他已經完全放棄肉搏戰。「你就囂張的叮吧!我會用自然界的力量摧毀你!」

他低頭,搞了這麼久,"第三隻蚊"竟然還在!悠閒到肚子吸的鼓鼓,已經快像蚊界中的蛾,簡直就是超級大天兵,完全沒意識到已經沒有利用價值要快逃。對付這種天兵蚊他連彎腰都懶,直接抖一抖膝蓋,就看到一隻臃腫的"蚊蛾"想逃又飛不動,還拼命往上竄,「這時候應該是往下竄比較好吧?你在下方耶,往上飛不是正中下懷?到底有沒有⋯」蠢得不止於此,往上飛地心引力拉扯更沒力後,竟然停在乳頭位置。「我最恨乳頭被亂摸了!哪一位白痴蚊子會去叮乳頭啊!你有沒有搞錯!?」想不到"第三隻蚊"還真的要試試看,林偉吼道:「吸什麼?以為我在餵奶啊!爆橘捏!」

他用捏的,是"斯巴打"的真功夫!想不到"第三隻蚊"迴光返照,被逃脫,但仍難逃一劫,往電蚊拍撞過去。「電爆噴血吧!」但卻沒有發生,不過"第三隻蚊"的鬧劇終於結束,一動也不動的摔落地面,原來是電蚊拍已經幾乎沒電,那種微弱的電流電不死蚊子,但因"第三隻蚊"吸太多血液,液體佔太多,導致傳電迅速,於是被電到撐死,就像人類會被電到屎尿併流。「這應該就是傳說中的中腸破裂,我第一次看到⋯謝謝你,"第三隻蚊",你讓我看到我以為一生都看不到的東西,我尊敬你⋯⋯」

根據他的理論,蚊子只要吸到血就算是贏了,選擇膝蓋也是高招,膝蓋缺少血液流動,不易形成血塊復原,所以那裡退化只能更換人工膝蓋;由於少血液就少神經細胞,那裡某些皮膚位置的感覺會很遲鈍,"第三隻蚊"也算是叮到對的地方,值得尊敬⋯⋯留你全屍吧。他把其丟到垃圾桶。


結果噁蚊好像又消失了,接下來的半天並沒有來吸第二次補足血液,甚至隔天一整天也沒有來吸。已經沒有任何理由讓噁蚊不來吸,蜘蛛戰友全死光、剩下這一隻也仍活得好好的;林偉的手指全部都戴上指套,全身上下也沒有像指頭般較沒知覺的地方,他應該可以感受到被叮的痛楚。

或許這又是一個契機、又有一個噁蚊的習性或把柄!他是這麼想的,但是摸不著頭緒,再隔天噁蚊就又恢復每天一吸的常態,他又想了一整天後,終於想到唯一的變數是"第三隻蚊"的出現⋯所以,他過去垃圾桶看,拾起後,他看到的是完全扁掉的"第三隻蚊"!

這是不可能的,就算要扁掉也是需風乾很久才做得到,而且"第三隻蚊"還吸飽到撐,血液在蚊子體內仍會是鮮紅色,不然凝固後無法消化蚊子會死,"第三隻蚊"雖然死掉無法維持血液呈鮮紅色,但總還是會有褐色的血塊,這是血在六小時後的正常現象。

林偉猜對了,噁蚊這次可以消失一天半,全靠"第三隻蚊"的"幫忙"⋯牠飛到垃圾桶內插入其肚子吸血,等於間接吸到林偉的血,漁翁得利而且更安全,雖然只能安全一天半(本來只能撐一天,但因為"第三隻蚊"吸太飽,所以足夠撐到一天半。),噁蚊卻是不會放過的,牠非常注重安全,一被掌握特定習性就會改變,可以知道一有任何安全吸血的方式牠都會嘗試。那麼,這樣想,噁蚊應該要趕緊逃離林偉才是,這間比其他間不安全很多,可以說是整棟樓最不安全的地方,為什麼還待這麼久?林偉又想到這不合理的地方來,這真的很奇怪,既然這麼注重安全那幹嘛一直待在這?思之不透,就好像噁蚊想要刺激卻不致到尋死⋯這種情況在人類世界只有為了娛樂才會如此,想刺激又不想死⋯噁蚊還真的把我當娛樂工具⋯⋯⋯⋯⋯⋯⋯⋯⋯

「吼!~~」

把危機化為轉機,他去外面故意餵飽一隻蚊子,留全屍,去拿生物系極細的實驗針頭,放到顯微鏡下注射殺蟲劑進去與血混合,然後再放到垃圾桶。等等等。每天去看,都沒看到兩隻死蚊子像羅密歐與茱麗葉躺在一起。

「吼!~~」

他還是一樣每天被叮,但已經不去拍打了,反正結果都一樣打不到,這種屈辱感真的自娘胎以來從沒如此慘烈過。既然如此,他現在也只能求助大自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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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otobad
2015-8-9 11:47
發消息 18樓
第十八話     死靈系的惡魔




「我已經幫你偷骯髒獸磁卡,早已扯平,現在你又要我偷死靈系的磁卡,為什麼我要幫你?」漂亮寶貝在林偉房間說。

「就只是再這一個忙,可以嗎?」

「我做不到。」

「需要我掩護嗎?」

「不用啊,我早就有死靈系的磁卡,只是⋯」

「⋯」

「我從不偷她東西,拿她的磁卡只是為了收集這層的所有磁卡。」

「⋯」林偉無言。「為什麼不偷?」

「她是我朋友。」

林偉不敢置信,「妳有沒有搞錯啊!?我的精神已經負荷不了這種玩笑!妳跟她做什麼朋友啊!?」

「請不要語帶歧視。」

「妳才是歧視我的智慧吧!」他說,「是那一天在走廊她用植物趕走樓管獸搭救妳後才交嗎?」

「很早就是了。」漂亮寶貝說,「你要我跟她抱在一起親嘴才相信嗎?」

「嗯⋯這是個打卡的好畫面。」

「我就是有。」漂亮寶貝取出手機給看照片。

我咧!還真的!這是一幅美女與被惡靈附身使者合照,你會覺得這兩者不該擺在一起,如果漂亮寶貝有經紀人,會因這張照片損害的形象無比之大,而發瘋似的找到銷毀!打個比方,水蜜桃姊姊就不敢跟死靈系一起上廣告,水蜜桃會爛掉⋯

其實本來林偉有稍微想過,在捕捉漂亮寶貝時她說死靈系檢舉骯髒獸說的好像死靈系的事都瞭解,以為只是不小心聽到的,但沒有想到會是朋友關係;因為在那時,漂亮寶貝也說這層除了骯髒獸外,其他"全部"她都有偷過,所以沒想過她會連朋友也偷。

「朋友的妳也偷,虧我逮到妳那次的時候還在講"女人的貞節不容污辱"等等⋯結果連朋友也不放過。」

漂亮寶貝:「"貞節"和"名譽、道德"是不搭嘎的。前者屬於愛情,後者屬於野生動物,如狗狗不會捨棄車禍的同伴,現代人類沒有這種東西。」

「⋯」林偉瞠目以對。「聽好,我不會拿值錢物品,我只是要她的幾種植物,之後還會歸還,這樣行嗎?有違背到妳的"無道德交友原則"嗎?」

「除非你也幫我。」漂亮寶貝臉露疲憊。看到臉色,他大概猜得到漂亮寶貝想要求什麼。「幫我解決樓管獸的糾纏,他有暴力傾向,最好把他趕出這宿舍。」

林偉知道漂亮寶貝為何會找他,因為看過只有林偉敢跟樓管獸對槓,所以求救。這就是假意去偷人心的下場,惹上麻煩。突然間他覺得噁蚊跟樓管獸很像,喜歡控制局面,愈難搞定的人愈有興趣逼其就範,控制狂。

最近漂亮寶貝已改邪歸正不敢再偷,林偉是經由app監視系統得知。『這也難怪,女生通常會因為被男性嚇到而不敢再做某些事,不過這種情況對漂亮寶貝有所幫助,以免以後出社會進監牢。漂亮寶貝一定很後悔這所有的源頭就是她自己的偷竊導出的果,如果她不偷東西就不會發生這些事⋯⋯那我自己呢?⋯濫用監視系統等等,源頭只是為了一隻蚊子,如果不去管噁蚊,立即搬往外面租屋或是申請換到搖滾獸房間,什麼事都沒了⋯⋯但我就是做不到。而且仔細想想,逆天而行的是噁蚊才是,這世界絕不可能自然產生一隻這種蚊子,肯定是人類電器用品或化學原料所影響。我把牠消滅掉,只是幫人類的罪過贖罪,是善舉!』

其實漂亮寶貝開的條件林偉可以做到,他也有重複想過,可以檢舉樓管獸用app侵犯隱私這件事,但連他自己也會兩敗俱傷。到時候警察來調查,所有使用這套系統的人都會被查出來,因為手機跟主機系統有聯繫,手機序號就會被記錄下來,到時再查手機序號,就知道是登記在誰名下,他也會遭殃。

樓管獸看其行為毫不把監視app當一回事的態度他就已經很擔心會被爆出來,自己也會被牽連,不可能還白目去檢舉。

只好拗了。他說:「樓管獸唯一會被攆出宿舍的可能性就是騷擾女同學,而妳沒辦法投訴他,因為有偷竊把柄在他手上,妳的死靈系朋友又不能使美人計(絕對無效),所以我也做不到。」

漂亮寶貝瞪著他問:「樓管獸說他有證據可以告我偷竊?而且說你知道這件事,你說過我們不相欠的,幹嘛把你捉到我的影片交給他?」

「他指的不是我錄下我逮到妳那次,我的確不會告密。」

「那他怎麼知道的。」

「我是知道他怎麼掌握妳偷竊證據,那是用別種方法得到。但是他應該不敢使用來告發妳。」

「他敢,他一定敢,他絕對會做!」漂亮寶貝拉下面容,「你不幫我,我也不會理你。」

林偉拿出手機,「說到妳的把柄我也有錄到妳偷竊,難道我就不會檢舉妳,我現在可是不顧一切,妳別逼我!」

漂亮寶貝露出憤怒的表情,悶不吭聲,但這又似乎在她意料之中,嘴角還有一絲冷笑。「所以你現在就是要我拿死靈系的磁卡給你就對了。」

「對!」

「你叫我去偷死靈系的磁卡然後交給你,對吧?」

「不然咧!難道要去泛舟啊!」

「好,你等我。」漂亮寶貝走了出去,一會拿著死靈系鑰匙回來,「所以我現在依你的要求偷到死靈系的鑰匙,交給你對吧?」

林偉點頭去拿磁卡。他用手機app監視程式確定這磁卡的確是顯示死靈系的門號,正確無誤。「謝謝妳,妳這算幫我一個忙,我一定會回報妳的。我發誓真的只是借幾株死靈系的植物,之後會馬上歸還。」

漂亮寶貝冷冷地說:「隨你的便,你的事從今以後與我無關,你再也不能威脅我了。」

「我不會再威脅妳——」

「閉嘴吧你,」換漂亮寶貝舉起手機,「從一開始我就在錄下一切,這也是我拍下搖滾獸啤酒罐趕走他的那支手機,你們同樣都栽在這支手機。不用來搶,所有資料都上傳雲端存起來了,你現在犯的是『教唆罪』和『收受贓物罪』,還威逼我去偷竊,罪搞不好比我還重,你敢揭發我我就讓你一起死。」

「我不會再找妳幫忙,請不用擔心——」

「最好是!你不要再來找我了!什麼忙都幫不上!只會利用別人!你跟我其實是一樣的,"賊不碰賊",滾遠一點!」然後就甩門離開,之後還來踹幾腳。

「是"王不見王"吧⋯」他去擦拭門外腳印,「到底是誰有暴力傾向啊⋯」


林偉準備進死靈系房門,不知道為什麼,他跟進骯髒獸房間一樣害怕⋯

在這之前他已經用app監視程式確定死靈系正前往鬧鬼頂樓驅魔,依照以往慣例,這一去都待很久,他可以安心闖進去。他從沒有撇過一眼死靈系房間內部,只能憑藉其平常穿著配戴一些怪植物、還有搖滾獸曾告訴過提早到校的死靈系有帶一堆盆栽進住,所以抱著試一試的態度,不然他連死掉都希望死靈系不要再來找他:別招魂他,等一下念錯咒害他永世不能超生,然後還怪他已經變成惡魔來驅魔,那就慘了。

輕輕地打開房門,他得要非常小心,擅闖別人房間是「侵入住居」罪行,捉到就是報警並退宿,被退宿還是其次,殺不了噁蚊卻是會耿耿於懷,噁蚊已經是他今生仇結最大的敵人,沒見其死,他今生無法活得坦坦蕩蕩,也無法再揹著"斯巴打"名號,無法原諒自己啦!所以他非常的謹慎,尤其是磁卡別帶在身上,樓管獸時時刻刻緊盯著他的作息,如果被樓管獸用app監控程式看到闖進別人房間,其笑聲會一路從走廊傳到這裡。

眼前暗的詭異,死靈系窗戶用一些深褐色色紙讓室內呈現昏黑的景象,就好像身在琥珀裡,可能是為了夜行性植物才佈置。這裡的植物真的多到要分層擺設,每一株都照顧得很好。如他所願,確實有很多稀奇古怪的植物,他是不知道死靈系為什麼要這些植物,但可以猜想到的是這些植物大都是肉食性、會捕捉昆蟲,代表的是"死亡",可以隨時補充死亡的氣味、可當背景也可增強與死靈界的連結吧?但⋯好像沒看到餵養這些植物而養的昆蟲。

老實說,如果沒有這些植物,這裡的氣氛會更詭異、氣味也會更難聞,因為都密閉、陰陰鬱鬱的。他倚著放置盆栽的木板,細細地檢查,突然被一個怪異且響亮的叫聲嚇到!他以為是響尾蛇之類的,因為跟惡魔的象徵性質有關。這叫聲讓他繞遠一點看,是從一個養殖箱發出的,他本以為是餵養植物用的昆蟲,結果是一隻「美洲家蟋蟀」,他為什麼會馬上知道?因為死靈系有把蟋蟀舌頭構造畫起來,黏在牆壁上解釋。

這種蟋蟀舌頭有可吸入空氣的管子,可以將舌頭充氣膨脹,死靈系畫出的舌頭充氣圖案就像是靈芝,漲得很大。上面一段文字解釋為何養一隻晚上會吵死自己的蟋蟀:舌會吸氣膨脹,表示可吸魂魄(…)。那一整面牆都是符咒的樣式圖,以及惡魔的肖像,快分不清楚她是在崇拜惡魔還是在驅魔。

他想噁蚊真的超適合來這裡當死靈系的寵物,她每天用鮮血餵養,非常新潮又幾乎老不死,還可以增加邪教的詭異感。

他快速看了幾種中意的植物:圓葉茅膏菜,像圓球狀棒棒糖,上面伸出許多濕黏的紅色倒卵觸角,可黏附蚊子等昆蟲。

台灣水韭,水生植物但與同類相反,是晚上儲CO2,在白天時再快速放出,加上是活在水中,以蚊子吸完血就要產卵的習性來說,簡直是一舉兩得的地方,可在水中撒上香皂碎塊,溶解後肥皂水會形成一層薄膜,孑孓會因不能呼吸而窒息,另一方面CO2也會讓噁蚊被吸引過來停駐,雖然之前也有用CO2的吸引法,但這是天然植物釋放的、大自然創造的,噁蚊將會無法分辨且較容易放鬆戒心,畢竟還是跟人工的有些許不同,氣味會有差,趁牠在盆栽邊一動也不動時殺。

豬籠草及一些紫外光葉子植物,前者應該不用介紹,常見的捕昆蟲植物,像一個袋子,引誘進去後蓋子再蓋下。後者是靠紫外光葉子來吸引特定昆蟲,通常都是為了兩種植物長得太像,又傳粉的昆蟲不同,為了讓昆蟲分辨,所以葉子反射紫外光的形狀有差。昆蟲可以看到紫外光,所以高海拔陰暗的樹冠下昆蟲仍能找到並分辨植物——或者說更好找,沒有其他光線干擾——因為紫外光穿透力很強,像這房間昏暗,昆蟲更容易被突顯的紫外光吸引,搞不好死靈系並不用準備昆蟲餵養植物,晚上打開窗戶就可以吸引昆蟲進來。蚊子雖然沒有特定植物可以吸引牠們,並不授粉,但可以一試,假如可以吸引噁蚊好奇光顧,畢竟這是天然的,跟捕蚊燈的人造光不同,或許也可放鬆其戒心去一探究竟,就會中電網。

Bt作物!林偉很驚訝死靈系連這個也有,這是基因改造作物,其花粉含有蘇力菌,會產生殺蟲毒素基因,毛毛蟲、蚊子與一些甲蟲吃下,腸道會活化此菌而致死。這可是人工的終極殺蟲密器,生產用來對付全世界的害蟲,竟然在一個死靈系的房間找到,死靈系根本是隱藏版超強殺蟲達人!

他快速的一個一個挑出來擺在前面,清點了一下總共八盆,好幾十株,他想趕快離開這個地方,那隻蟋蟀愈叫愈大聲,根本快跟喇叭一樣,如果沒有隔音,搖滾獸可能也會來抗議。

但就在這時一陣痛楚傳來,他本以為是噁蚊跟來了叮他,那麼就可以不用搬這些植物,因為連在這房間都還是叮他,搬回去也沒啥用。

他驚慌的往旁閃避,由於昏昏暗暗的,看不到腳上的是什麼,更為恐怖。他是不覺得那會是噁蚊,因為搖滾獸有講過死靈系有養火蟻。他用力一拍,的確是拍死了某種蟻類,『難道這些火蟻就是餵養這些食肉植物的食物?不對⋯沒必要養這麼危險的蟻類,普通蟻類已可稱職,火蟻可是會咬死人的⋯我想,死靈系應該是用火蟻來咬自己,作法使用(雖然在正常人眼裡這只是自虐⋯)。』

為了不再被咬,他邊仔細察看火蟻的位置邊走回去,突然看到有一堆東西在角落蠕動,白白的,之前沒注意到是因為沒在動,現在卻在動。他用手機的光照過去,不禁為之作噁,那是一群蛆!只有一部分在蠕動,大部份還是靜靜的躺著,就在一塊盤子上冒著微微的白煙。會動的蛆有的已掉落到地面,所以火蟻才會被吸引過來進而突然咬他,他盡量閃開火蟻並踩死幾隻要爬上鞋子的,然後他將手機照向放蛆的牆面,上面有解釋這群蛆的功用。

看完後林偉就知道大事不妙,上面說這些蛆四天就可以"轉大人",為了不讓其孵化成蒼蠅,會冰凍強迫其冬眠。會冒白煙只是因死靈系在解凍牠們,也就是要作法驅靈用,拿上頂樓作法吸取惡魔力量後,再拿去餵植物吃,用來消滅惡魔力量的!這不可能是為了明天而先解凍,現在蛆放置的盤子很低,很容易在甦醒後爬出來,到時會爬滿地、會撿到瘋掉,常常作法的死靈系不可能犯這個錯誤⋯⋯

他手忙腳亂的察看app監視程式,上面顯示死靈系已經站在門口!她剛才只是去上廁所,不然一定會在頂樓耗很久,現在才是要回來拿蛆去上頂樓驅魔!慘了!

躲起來還可以,因為房間昏暗,死靈系只是拿一下蛆就走,他只要躲一下下就行,但房間中央放八個盆栽,要恢復原狀是絕對不可能,死靈系再怎麼神經大條都不會沒發現,更不會不追究,會馬上叫校方來或是樓管獸來,除非她認為是惡魔做的⋯惡魔做的⋯⋯

林偉似乎想到什麼,立即成跪姿、手放在胸前,故作痛苦狀、頭靠著地。

「哇!你是誰!?這怎麼回事?」死靈系也有被嚇到的一天,伸手到包包裡似乎要拿什麼防範。

林偉發出呻吟痛苦著,而且他還演得蠻入戲的,似乎被當下的昏暗光線所感染。

死靈系拿出防狼噴霧叫道:「發什麼猥褻聲,去死!色狼!」

林偉投降說:「等等!我的血仍是紅色的!不要噴!我沒被惡魔完全附身!」

「你是⋯房間有惡魔的那一位。」死靈系認出他來。

林偉繼續呻吟:「我是來找妳求救的,身體好像⋯被我房間的惡魔⋯附身!」

「是嗎?有這麼快嗎?你前幾天不都好好的⋯啊!」死靈系想到上次走廊夜間與樓管獸漂亮寶貝時,林偉也有過一次(被噁蚊叮耳膜)中邪,所以也不算是快了。這麼想之後,林偉現在看起來更入木三分,增添了可信性。

「我真的沒騙妳,好痛苦,妳一定要相信我!我們是同國的,都很愛植物,我的綽號就叫"半澤植樹",妳就知道我多愛植樹。」

「你吃素嗎?」

「⋯沒有。」

「那我們實在是不一樣。」

「那是因為我愛惜植物,不想只吃它們⋯」林偉快掰不下去了。

「你動我的盆栽幹嗎?」

有一些蛆已經爬了過來鑽進他的鞋子裡,一隻火蟻也隨之到來叮他,他的表情開始扭曲,愈來愈入木三分⋯。「我一直在做惡夢,夢中一直響起這些植物的名字和圖像,可能是神告訴我可用此驅魔,那個聲音說這些植物可以驅魔。而且之前也都有看到妳招魂用植物,我就更相信,要帶植物回去鎮邪試試看。」

死靈系聽到這番話內心雀躍,認為她的儀式等物品都是對的、受到神的肯定,沾沾自喜。但她也謹遵驅魔守則:大部份的人都自以為中邪,其實只是精神病方面問題。所以臉色嚴肅伸出手:「讓我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是中邪,看看有沒有一點黑色血液,滴在我的測試紙就可以得知。就算看起來是紅色,但這試紙還是可以查出黑色成分,來。」她從包包摸出一疊小試紙。

林偉深知自己擠不出黑色的血,連忙情急生智,發出怪聲:「不用了,驅魔怪人,應該是我讓妳看看我有沒有中邪⋯」他又故作痛苦地彎下腰,死靈系想要過去"驅魔",他吼道:「別過來!除非妳想我附身在妳身上!」

死靈系有點遲疑,她剛只是上廁所,驅魔的工具都不在身上,這場面如果惡魔全形現身絕對應付不了,只能別惹惡魔生氣,雖然她現在仍不確定是否真是惡魔附身事件,但如果是,這樣激怒惡魔強行在附身不足狀態下現身,宿主身體會遭受到重創,極大可能半身癱瘓成植物人。

「待會⋯」林偉蜷曲身子說,「走過房門的是,215號房間的A君。」

由於門仍開著,死靈系一回頭,真的是A君走過去!

「接下來⋯是220號房間的B女和221號房間的C女,她們一起走過來。」他依然用那低沈的嗓音述說著,蜷曲的身子遮擋著手機,眼睛直盯著app監視程式,就像考試作弊一樣唸著。

死靈系驚訝地再次瞧見"惡魔"能看穿牆壁、預知所有人動向的邪能!從認知到林偉房間有異樣以來,到現在證實這件事,她心中對自己有犀利的天眼這件事已經深信不疑⋯她內心澎湃不已!

「現在妳相信了吧?」

「嗯⋯」死靈系沉吟著,思索待會要如何整治這惡魔。

林偉知道死靈系在想什麼,今後會愈來愈麻煩,他會一直被纏著直到離開這間學校為止,這是只有骯髒獸會如癡如醉嚮往,普通人經受不起,所以他想到嫁禍給別人。

「妳最好叫妳朋友漂亮寶貝離樓管獸遠一點,我非常討厭他,會降咒給他,然後轉移過去⋯不!就是現在我要轉移過去!」

死靈系又更相信是惡魔,連她在學校唯一的、隱藏很好、無人得知的好友也知道。她內心不禁暗忖惡魔應該也看出她現在想要反擊卻沒有工具的窘境,怎麼辦?不過惡魔想要轉移到樓管獸,這是需要很大的能量,這樣也好,如此就不會對付她現在如同"沒有魔法杖的哈利波特"的劣勢。但樓管獸就慘了,身為驅魔人,這樣眼睜睜看著惡魔轉去害人,雖然樓管獸令人厭惡,可是⋯沒工具做不到。唉⋯這會內疚一輩子的。

「林偉會怎樣?」死靈系憂心地問。

「我厭倦他這軟弱的傢伙,我喜歡有權力的宿主。他會怎麼樣,關我屁事!」林偉有點厭倦死靈系一直在插話,他只想趕快演完這齣鬧劇,所以聲音又恢復原來音調。

死靈系警覺到這不同,但當林偉邊說邊抬起了頭,她就再沒有絲毫懷疑,因為她看到林偉的眼神!被噁蚊折磨半年以上,帶著病懨,加上信心被打擊所露出的絕望,那就像是每個被惡魔附身的眼神!絕不是裝出來的,她認為林偉一定嚐過被惡魔附身的痛苦無望,到此徹底地相信了林偉。絕對是高等級惡魔!絕對是!她興奮可以接觸到這種機會!

「我會再找到你!然後將你消滅!」死靈系露出了原始人般地咧嘴,林偉還被她這突來的舉動愣了一下,很像巫女。

抱著終於可以演完這離譜劇的心情,林偉最後仰天撕裂慘叫一聲,其叫聲之淒厲真的是反映他現在無奈可悲的狀況,也不怕門還打開走廊的人會過來查看,因為死靈系這裡發出尖叫屬於正常情況⋯這算好的,有時在課堂上還會表演一下中邪。

算是發洩的嘶吼後,林偉的演技又達到另一個境界,他表情驟然變的驚恐,完全是照著恐怖電影模式的俗套,一般驅魔人都分辨的出來的假仙,但死靈系已經被說服,所以不再懷疑的過去慰問:「沒事了,惡魔已經離開了。」

「我的血還是紅的,還沒轉身成惡魔,還有救對吧?」

「沒錯!你一定可以對抗祂的!而且你已經做到了!接下來就是我的事了。」

「惡魔又回到我房間嗎?」他必須確認嫁禍是否有達到效果。

「不用再擔心,惡魔已經遠離你了。」說到這她嘆了口氣,「都是我的錯,樓頂的靈體來找我報仇,剛好你房間的惡魔又附身於你,引導你過來,兩相加總降靈下,威力加倍而惡魔現身,這是我的責任。幸好沒有釀成災禍。⋯但我不會讓祂得意太久的!」

『很好,我就是要妳這種態度。』林偉暗想。

「我可以記錄你的著魔經驗嗎?你是怎麼進來這裡的?」

「⋯」林偉答不出來,「我迷迷糊糊就打開了,可能是惡魔的力量。其他我都不記得了,就好像酒駕肇事駕駛一樣,完全不知道。」他內心暗幹:『再跟妳搞記錄!我時間多喔!』

「這倒是,這種邪惡力量真是無所不能,我一定要除掉祂!」

『妳忙妳的⋯』他想。不忘此行目的,他補充說:「唯一有記憶的是腦中一直響起這些植物的名稱,可以借我回去嗎?有它們在我比較安心。」

「好。」

⋯⋯


植物搬完,回房間後,他坐倒在門上,這是什麼東西啊!他想不到自己會有那麼一天、那麼一天——得在死靈系面前承認自己中邪!!

他的啜泣是真的很無奈的哭,因為被火蟻咬的痛楚還在。「嗚⋯嗚,我怎麼那麼衰⋯嗚。」不過現在換人衰了,死靈系不煩他,改煩下一個"惡魔宿主"——樓管獸!

樓管獸當然不會聽死靈系種種鬼話,「妳快給我滾!」

死靈系:「你以為我喜歡啊?人命關天,你就算令人討厭我還是得救你。」

「救救妳自己吧!」

樓管獸將無法擺脫死靈系的糾纏,這樣對他的監視就少了點,也沒有力氣成天找他麻煩。

另一個好處是,死靈系會一直纏著樓管獸"開導",因為惡魔已預告轉移,不會再至頂樓唸咒,改到樓管獸門口,以防惡魔出手奪命。如此⋯他就可以實行搬傢俱的計畫!頂樓可以放傢俱了!沒有人會再注意到!

不過搬傢俱計畫先擱著,他先用植物來對付。

之前有想過的死結,讓他現在借死靈系植物也不確定是否有用,因為搖滾獸說過死靈系也曾被叮。既然被叮,那就代表這些植物或許起不了作用;但也有可能是噁蚊是先進去死靈系那叮看看,只叮了一次後就發覺那環境很危險,馬上又轉移陣地。如果是這樣那至少這些植物可能有嚇阻效果。不過之前想的死結就是這個邏輯不太對,林偉執意要噁蚊死的意念應該傳得很透徹,在這裡絕對比在死靈系房間要難生存許多,但噁蚊依然纏著他不放。真是見鬼啊~

為了證實這裡是昆蟲地獄,林偉抓了許多蒼蠅、蚊子釋放,嗡嗡嗡很吵,但不到一小時,全部昆蟲死絕,他一下都沒被叮到。原本房間很小隻的蟲子本來就在盆栽高度以下活動,仍活得好好的,蜘蛛戰友不會餓死,「你一定會長命百歲的,戰友,就讓噁蚊看著你乾瞪眼吧,這房間只有你是噁蚊不敢動的,你是我的偶像!」他對蜘蛛的對話愈來愈多了⋯

他不怕植物吃掉昆蟲的畫面被噁蚊看見,因為牠早看過,在纏他之前就已經有進過死靈系房間,如同之前說的,噁蚊若正因為這些食肉植物而不纏死靈系(死靈系應該會當噁蚊為惡魔使者,獻血般自得其樂,噁蚊應該喜歡會待在那當寵物。),那剛好趕走噁蚊。而且這種天然的幾近防不勝防,跟人工製造出來的各種東西都不一樣,這些植物才是本尊,人類研發的捕蟲劑只是用花樣來取巧罷了,噁蚊基於天性會無法抵抗;就像是飲料店的人工糖漿螞蟻完全不會去碰,牠們就是分的出來天然,根本無法控制自己的天性,這就是動物。

說了那麼多,接下來數天,噁蚊沒中過任一株陷阱,每日一叮還是持續,想像中的"天然"似乎還是可以抵抗⋯

「馬的!你這生來就帶一支吸管可以吸飲料的雜種!操你的小叮噹和小丸子打架、柯南來助陣、火影忍者和海賊王一起打你個屁坑鳥蛋長不大!!啊!!」他快瘋了。一會卻又冷笑著:『沒關係,植物如果沒用也還是可以擺著,每天更換位置讓噁蚊無法記憶盆栽位置,這會增加困擾,能造成噁蚊的心理壓力,活動範圍將會受限,雖然不是擺得密密麻麻的壓迫感,但這種方式更令人容易疏忽而著了道;就像密集的樹林人不會想走進去,但草原上稀疏的樹木人就不會顧慮的走進去。房間的盆栽就像稀疏的樹木,只不過會吃人;噁蚊自以為了不起從旁繞過就好,反正很多條路可以走,忘了周遭的危險,突然一張蜘蛛網出現在轉角兩個盆栽中間⋯嘿嘿嘿,馬上變死路一條。』

林偉很得意的想,但是他忘了,蜘蛛全死光了⋯⋯


很快過了一個禮拜,不管怎麼每天、甚至到最後是每半天換一次"植物陣法",噁蚊仍是活著,他還得花費金錢購蛆餵養植物,漸漸地冷氣也吹不起,炎熱的天氣讓他更為浮躁,成天在房間內咒罵著——通常是在噁蚊叮他得手後。

他行屍走肉般的實行搬傢俱的計畫,想要把噁蚊的藏身地點通通消滅、無處可逃,全搬到頂樓隔間鬧鬼處,一件件拆下不著痕跡地搬運著,搞得像是監獄囚犯。搬到一半時,死教授又上來罵了。

「你這邊是怎麼回事?好像不只一次了對吧?吵吵鬧鬧的!你不知道我需要在樓下靜思嗎?還像個高中生般過動啊!」死教授手上拿著的餐盒,邊說邊拿食物往嘴裡塞。餐盒是當研究生的口試委員、由學生自己出錢準備的,往往盛大鋪張,明明學雜費已包含教授的論文指導費,還要額外花錢。這種莫名其妙的怪陋習,常叫學生獨立思考的死教授卻視為合理,今年還吃膩學生準備的麵包,竟要求去飯店口試,費用是三級跳,接近萬元。

「有嗎?我只是在搬盆栽而已。」林偉不敢把門全打開,半掩著說,幸好一邊的傢俱還未搬完,死教授沒有察覺什麼。「馬上就會搬完。」

「馬上!?」死教授似乎被戳到痛點,誇張的驚呼,那張肥臉在吹氣下還有波動。「你們大一生怎麼那麼愛找理由?剛叫樓管獸來勸導,他竟然跟我說沒空、有事情在煩!?你們學生是有什麼大事啊?又在偷搞學運?又想造反了嗎?」

樓管獸其實是被死靈系纏著,不想出門面對。

「沒這回事,」林偉看著眼前對學生記憶只有一堂課的死教授,開始胡謅,「不可能啦,我又不是你們學校的學生,我是寄生獸,也沒跨校沒選修,在本校是起不了作用的。況且學運我是沒興趣的。」

教授雖露出狐疑表情,但卻馬上釋懷:「是喔?是我記錯囉?那還真對不起。嘖,本來還想叫你通知下堂課是自習課。」(又是自習課啊⋯)

『白痴。』林偉暗笑。待會又是自習課的話,表示這領國家公帑的廢物又要上名嘴節目叫囂,那等一下再怎麼大聲都沒差了,可以趁著這時搞定搬完。

「聽好了,寄生獸也要遵守宿舍守則,你難道不知道是我在罩著你們?」死教授竟然這麼"公開"這層關係,林偉已經不用猜想、而是確定這層賄賂關係,不過一點也不訝異就是了。「不要拿著這層關係就恣意搗亂,不然馬上用大陸生替換掉你們寄生獸!明年通通滾蛋!賺大陸人的錢,反正現在他們比台灣人有錢多了,口試的餐點才不會這麼寒酸!」說時還捏了一把蛋糕盒,凹了下去,不過沒差,裡面東西也被死教授肥嘴吃光了。

謠傳是沒錯,死教授正與大陸機關接頭並抽佣,準備把大陸學生名額調高數倍,毫不理會排擠到本校學生。

『看來寄生獸樓層要多到變兩層了⋯台灣的納稅人建的校舍卻不是給自己住。』

「輕輕搬可以嗎!沒力氣啊?軍訓課白操啦?早建議要多排幾節,連個盆栽也搞的像地震,嘖,浪費我時間!」死教授雜唸雜唸地離開,與正在樓管獸門前唸咒的死靈系聲音合而為一,令林偉只想快點關上房門,如果不是為了殺噁蚊,現在真的很想搬去外面租屋。

縱使這間隔音很差,他也很確定挪動的聲音並沒有很吵,每件傢俱拆開後其實很輕。但死教授仍是被吵到,實在看不出來他會很敏感,可能是醜陋的事做太多整天提心吊膽的。

林偉想教授真的是一個超敏感的人,如果噁蚊盯上他,可能會跟林偉一樣發瘋受不了,唯一不同點是——教授反正閒得發慌,可以用盡所有力量對付。但還是會發瘋,因為憑死教授的肥軀身手,噁蚊應該用走的都可以閃過。


到了晚上終於大功告成,整間房間清空,連床也是,他忍受打地鋪睡覺。

整個房間空蕩蕩的,產生了另一種心靈平靜的效果,坐在房間正中央有一種好似可以控制整間房間的感覺,覺得自己很渺小,卻是那種仍有佔據一處的適得其所感,就好像他是一隻蚊子一樣。

現在整個房間活動範圍非常大,除了盆栽外空無一物,他細細、細細地聽著,他找過一遍了,沒有噁蚊的蹤跡,每一吋都找過,牆壁也看不出任何可以躲藏的隙縫,由於壁面油漆都塗得很均勻,一隻蚊子黑點飛過去是清楚可見,噁蚊如果能被看到幾乎是無處可躲,難道真的會隱形?所以他仔細地用聽覺,因為搞不好房間空蕩蕩後回音會倍增,原本只能在一公尺內聽到的噁蚊拍翅聲,可以在更遠就聽聞。

嗯⋯⋯什麼都沒聽見。到底在哪?

林偉現在的狀況還是有翻盤的危險,第一:傢俱都搬光,樓管獸在「樓館會議」中如果真說動校方來對他突襲檢查,那就完了,馬上被發現私自挪動傢俱,校規裡處分一定是被退宿,更何況整間傢俱都消失。

第二:同樣也是被發現的風險,但這個是遲早會到來的時間壓力,學校會一年抽一次籤、在重新檢視分發宿舍時進來查看宿舍狀況,其他時間不會,尊重個人隱私及相信大學生已學會自重及負責任。現在不知不覺再剩幾個月就要一年了——真是痛苦的一年——之後得趁未露餡前恢復原狀。

到時如果恢復不了原狀(樓管獸肯定會詳細檢視異樣)又殺不了噁蚊卻被"強制驅逐",他會跟骯髒獸一樣死都不想離開、心有不甘的被架走,口裡喊的不是"肯德基",而是"我是斯巴打、我是斯巴打啊"!


結果又虛耗了數天⋯

雖然已經是如此極端的作為,但噁蚊似乎還有更極端的作為,不然林偉不會找不到且又被叮。

基本上,如果噁蚊只是幻覺,那瘋子也就只有他和搖滾獸,而別人身上的紅腫點,只是他出於幻覺而產生,其實根本沒有。自己身上的紅點會被別人看到只是因為那是自己用針刺的,他可能患有雙重人格,"趁自己不注意時"刺自己;噁蚊可能根本不存在,因為早沒有任何地方可以藏,卻還是被叮!難道噁蚊是從異次元來的!?五度空間!?從未來回來叮、叮完又回去未來!?

『噁蚊是不存在的!噁蚊是不存在的!』他內心已經充滿了混亂。他也了解到如果真的瘋了,那些瘋子為何走不出來,因為太真實了⋯真實到無法忽視!也就是說他現在就算知道自己是瘋了,噁蚊是不存在的,他仍會不由自主的想要找到牠,就算噁蚊只是幻想出來的⋯不,就正因為是幻想出來的,他更只能在幻想裡消滅牠!

他還是得要找到那隻幻想中的噁蚊並殺了牠,不然他的腦袋永遠都會"產生"一隻蚊子來煩他,怎麼樣也擺不脫。但要怎麼做得到?請教死靈系?怎樣在製造一個莫須有的敵人之後再製造個莫須有的儀式處理掉敵人?還是以毒攻毒,吸毒品產生更強幻覺,在那幻覺裡把自己變得強大之後除掉噁蚊?就跟「全面啟動」一樣,夢境中的夢境⋯
[發帖際遇]: 抓爆咪咪 「統測」成績優異,因而獲得獎學金 2 楓幣. 幸運榜 / 衰神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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植物似乎短期內無法消滅噁蚊,只能算是漏洞處處的保護網,要以長效益來看待,嗯⋯也就是說,終有一天植物和噁蚊朝夕相處之後,會逐漸演化成可以捕捉噁蚊⋯⋯大概千年以後吧。

「我可等不了這麼久!」他吼著,並再次向噁蚊喊話,「你以為自然界是你可以玩弄的?你想太多!還有很多天敵是你無法應付的!聽到沒!只敢躲在我這裡的"宅蚊"!現在你在地球,地球大自然就是要你們停止演化,所以不會給你們多餘時間存活,你們的天敵在地球可多著、而且強大!呵呵⋯植物只是前菜,動物才是正餐!」

他一開始選要對付噁蚊的天敵就是蝙蝠,因為一次出手就是最強的才可以免去麻煩、速戰速決。『我動作比不上你我認輸,沒關係,我找可以贏過你的!』找自然界動物來幫助,回歸自然,不要用人類的愚力來肖想對付。

蝙蝠,吃昆蟲長大的,狂吃,一晚要吃一千隻蚊子!『你喜歡獨處嘛,看你怎麼叫你同伴來餵飽這隻蝙蝠。一天都是千隻上下的,好笑的是這間只有你,蝙蝠永遠餓著肚子⋯你的下場大概是被秒殺吧。』

早該用這招了,但是用動物其實是很難的,首先得要捉得到才行;另外,操控也是一項麻煩,會捉蚊子的動物經常都是不受控制的,往往在這房間待不下去,就會往外跑,雖然空調等等都已經有防蚊網等封住,但很多動物還是會笨得餓死,因為房間沒食物而絕望,絕食自殺。

而且請一隻蝙蝠回來是種蠻噁心的行為,不時地飛來飛去,停在你身體上,那種感覺很驚怵。他沒有先自己捉,因為實在太麻煩了,還得架網,這得到動物系去借,可是他又不是社交達人,誰會借他這種貴重物品,況且要架設也是多人才辦得到。

碰碰運氣下去借借看,網子是沒借到⋯因為可以直接借蝙蝠!那裡的蝙蝠很多隻,全是追蹤研究用途,上標記後野放。林偉是跟他們說要研究如何捕食蚊子,商借一隻。他們本來說不肯,但經由農業系業餘蚊子同學的幫忙疏通下(是的,林偉又受到農業系同學的幫助⋯),農業系同學說:「你們的重點最近不是都擺在2013年發現的新紀錄種『灰伏翼』,我記得台灣翼手目動物達35種之多,是台灣哺乳動物種類數最多的一目,超過同為小型哺乳類、屬於齧齒目的鼠類、松鼠、鼯鼠以及鼩鼱類的總合。你們現在有那麼多種,應該抽不出時間研究一些冷門蝙蝠,不如先借給其他有興趣的人幫忙研究,這樣進度可以比較快。」

農業系同學因為農田捉蟲研究也有跟動物系合作用蝙蝠吃害蟲,雙方有交情,所以終於應允。但有限制,由於最近有狂犬病疑慮,會咬人的食肉蝙蝠都受到管制,只能借多少也會吃昆蟲但大多是用舌頭沾取花蜜的蝙蝠,這種蝙蝠稀少,只能借一隻。

反正會吃蚊子就好,主要是吃花蜜也沒差,因為他房間沒有花蜜可以吃,蝙蝠還是只能吃蚊子。不過他不會將蝙蝠餓死,在其飢餓極限之前會用一點糖漿餵食。


借到後,他滿心期待的要看著蝙蝠大展神威,結果那隻蝙蝠一直待在天花板日光燈處不動,那種不動是真的整天棲息在那裡,毫無生氣,一點都不想巡視房間的天際線。他想,偏素食性的真的跟肉食性的有差,外面路燈不斷盤旋的肉食性蝙蝠就是好動;素食性的由於以花蜜為主,不用靠飛行技巧取食,根本懶的跟靜態雕像一樣,一點也沒有朝氣。數天之後還是一樣,愈來愈覺得是一隻肉腳。

他質疑到蝙蝠不是在夏、秋活躍的嗎?怎麼現在夏秋交際之時卻似在冬眠,到底捉不捉蚊子吃啊?在這麼想時,更奇怪的事情發生了:蝙蝠都一直待在燈座的這幾天,有件事消失了——噁蚊沒再叮他!

本以為蝙蝠這樣不動是因為根本沒有噁蚊的存在,噁蚊是幻覺產生,不然蝙蝠會去抓。但之後一直沒被叮,驚覺到不會是噁蚊已經被吃掉了吧!但是如果已經被吃掉,那代表唯一的食物來源就只剩他準備的糖漿,蝙蝠卻一次都沒下來吃。這讓他很好奇這隻蝙蝠到底在幹嘛。

由於要一直仰著頭很累、兼且眼睛得盯著高亮的燈光,很難長時間觀看,所以他戴了淺色眼鏡去看。本來以為蝙蝠是喜歡掛在那邊睡覺,但山形燈座根本沒地方可掛,燈管又燙,只能靠小隙縫勉強勾著,根本無法入睡,所以蝙蝠一直在那邊蠕動。但看久了會覺得其又好像是在找什麼東西,房間都是其搔抓聲,叩叩噠噠的。

然後又過幾天,這期間噁蚊依然沒有來叮。蝙蝠變得很沒耐心,似乎之前的作法已經不能滿足牠,開始做出大幅動作,就好像有點生氣地想要衝進燈座一樣。

蝙蝠開始用力耙抓山形燈座靠近中心的地方,但因為燈管的熱度而一直使牠難以下手,不小心翅膀碰到灼熱的燈管時又縮了回來,始終在那裡深深縮縮。於是林偉把電燈關掉,燈管還有一絲殘留的螢光,稍微可以看到蝙蝠的形貌。不久燈管冷卻後,蝙蝠終於可以將翅膀纏住燈管做支撐,然後將頭伸向燈管下方那個暗到無法看清楚的位置、也就是燈座的表面。

他出神的看著,在殘留的螢光照耀下,蝙蝠更顯詭異,尤其是那顆邪異的頭,如同惡魔般在黑暗中得意地笑著,喔,不對,張開嘴不是在笑,而是——

就在這時蝙蝠的臉突然發出火花!然後轟一下的著火掉落,還差點砸到他。嚇得半死的他從旁繞去開燈,然後湊近去看現場。蝙蝠身上的火勢幾乎在著地後就熄滅,正確地講不是著火,而是被電擊烤焦。

牠嘴裡連著一條長長的條狀物,就像是蚯蚓要鑽進其嘴一樣。根據動物系解釋,這種蝙蝠的舌頭很長,是為了吸取特殊深長道花朵的花蜜而演變,只有這種蝙蝠才吸得到,而且還得彎彎曲曲的舌頭才行。舌頭比身體還長數倍,尖細尖細地。

『可以想見,這是蝙蝠死亡時的姿勢,因為被電僵了。』他聞到混著蝙蝠臭腥的焦味,捂著鼻往上看,燈座也帶焦黑的一片,但還是可以點亮,應該只是蝙蝠死亡時留下的電燒痕跡。他似乎看到了什麼,在某一個角度下⋯被燈管遮蔽的燈座上⋯好像有個⋯

由於傢俱都被搬光,沒有桌椅可以堆疊站上去看,他跑去廁所雜物間拿了附梯子進來,踩上去看。
他看到燈座上有一個洞。

燈座上是不會莫名其妙有一個洞的,而且是很大的圓形,比姆指還粗。『奇怪?這裡幹嘛設計一個洞?用來散熱嗎?但是燈管在外面啊⋯還是裡面的安定器會產生高熱?』他摸了一下燈座,根本沒溫度。由於蝙蝠被電擊的前車之鑑,他不敢貿然去動。

他去請教電工系,其回答他說那是學校用T5節能燈管替換傳統日光燈後,燈座沒一起更換才會留下那個燈座的洞,那洞是傳統日光燈點燈器安裝位置,白色圓柱型,旋轉裝上,經常要替換。易損壞下,節能燈管已用安定器取代,所以燈座表面就沒有那個洞。

這時他陡然想到搖滾獸有說過這件事,搖滾獸提早到校時有工人來全校更換這種省電又亮的燈管,剛好搖滾獸早到校所以瞧見。

這似乎是沒有必要注意的事。電工科甩甩肩說不明白為何燈座也不換T5就好,因為那是一整套的,是廠商本來就要含在裡面的東西,這樣就不會空出一個洞來。林偉當然曉得"總是差了一點"的原因就是死教授藉由偷工減料來收取回扣的方式。這兩種的山形燈座都一樣也是可以互通,外形看起來毫無分別,只多出一個洞,那個洞又被燈管遮住難以察覺也影響不大,偷工減料也不會產生什麼重大影響,所以全部宿舍都偷工也不用怕。

明白這洞的存在理由後,他想:『依據蝙蝠當時位置,牠是急於要鑽進那個洞,但是實在不可能鑽的進去。為什麼要鑽進去?是為了進去燈座裡面好當作洞窟般棲息?不,不對。』他否定,『因為牠伸舌頭進去,牠並不是想鑽進去,燈光那麼亮、溫度那麼高,絕不是一個優良的棲息地。牠將舌頭伸進去——那尖細尖細如同小舌般的舌頭——只是因為牠想吃掉某物⋯代表著那裡有食物!噁蚊!』

噁蚊在燈座裡面!

有可能!那個洞大到可以10隻蚊子擠過去都沒問題。噁蚊這幾天都被困在那裡!所以沒再出現!

『剛才的電擊會否噁蚊也遭殃了?』他想要打開燈座查看,但怕噁蚊沒死下受驚擾逃走,好不容易困在這的說。但一會他就覺得過慮,如果噁蚊真避難在這,蝙蝠一被電死、噁蚊又沒被波及之下,老早從那個燈座上的洞逃出了。

不過若是逃出,第一件事應該是餓到去叮他才是啊,但到目前為止他都沒有感到被叮。

躲在燈座?可能嗎?這房間已經這麼空下,那的確是個躲的好地方,也是最後可躲的地方。之前沒注意到是因為想不到那裡會有一個洞。

他戴上麻布手套防觸電,拆燈座並不難,轉幾顆螺絲即可,因為是雙燈管的燈座,一個人做是有點困難,不過注意一點勉強可以。當他拆開後,燈座殼裡除了灰塵,無任何其他東西。他注意到焦黑處上面還黏著一點蝙蝠舌頭的肉,那是做工疏忽裸露出的一節電線,他用防火布膠帶捆牢後就不會有觸電風險。

接著他看到的是一塊嵌在天花板裡面本體呈凹陷八角形的鐵製品,八個角都分別有一個洞,剛好對正房間的八個方位。有的洞有連接電線、有的空著,很明顯的那是電線線路。他不怎麼想知道這是什麼用途,他只是在意到那八個洞都非常的大,就算有電線穿插其中,其空隙還可以裝下數倍多的電線數量——不用說,噁蚊絕對可以進出自如!

他跑去電工系那問清楚,那東西叫做「分電盤」,幾乎所有房屋電路構造都是如此設計,房間正上方都是有個分電盤,總電源的電線拉出來後再依序連接到各房間的分電盤,由分電盤再牽電線到房間的插座及電源開關。靠著這種連接方式,將電輸送到所有房間。電工系還提到,本校的電線管徑都設計得很粗大;住家的都很細小、且分電盤只有六角,沒有很大。

林偉回房後瞪大眼瞧著天花板上的分電盤,還有那八個洞。

本來一開始看到蝙蝠不吃不喝待在燈座的愚蠢行為,林偉已經徹底絕望,這對他真的是一種信心的打擊,從之前一直失敗到現在寄與厚望的動物還來耍白癡⋯他累了,想坐在一旁等死⋯讓噁蚊吸乾他的血吧。

但現在⋯他才知道那隻蝙蝠是高手!一來就知道噁蚊的居處!

蝙蝠會這麼想去吃噁蚊,恨到如此地步,沒吃到噁蚊前連糖漿果腹都不想,餓著肚子就是要先除掉噁蚊,肯定只有一個原因——噁蚊一定是叮了蝙蝠(就跟叮蜘蛛一樣)。這讓蝙蝠氣到抓狂,「怎能容忍自然界的低等糧食反撲掠食者呢?」蝙蝠一定這樣想。蝙蝠身體這麼小隻,大概被叮個百下噁蚊的火蟻痛就會喪命吧?這之間還會癢到蝙蝠想去撞牆。所以牠就跟林偉一樣,瘋狂地想要除掉噁蚊。於是在我的關燈幫助下⋯壯烈犧牲了。

他走過去用白手帕輕輕蓋住蝙蝠:「你安心去吧,你的仇我會幫你報的!」

搖滾獸曾說過:「噁蚊從上方出現。」他說對了。這些洞四通八達,從總電源接出來後都是相通的,所有房間的燈座都有一個偷工減料的缺口可以讓噁蚊進出密封的燈座!非常符合噁蚊在各寢室出沒的能耐,簡直來去自如!根本不用從門縫鑽進來!

那就是噁蚊的藏身處!

他實在無法接受這個可能性,一隻蚊子要到會使用這種高端途徑,絕對是擁有智慧才辦得到!噁蚊有智慧?不只是動物的智慧⋯⋯竟然有"人類的智慧"!!

這是他一直不想承認的事,噁蚊有智慧?狗咬籃球——不可能!這就等於在哄狗時,狗嘆口氣一副"當我三歲小孩"的狗臉走開般不可思議!不是只有鯨、猩猩、海豚才有智慧嗎?

他雖不想承認,但其實從噁蚊之前諸多的行為上已經讓他有此想法,從一開始都只叮很隱密的地方,重複地叮,不讓人察覺,表示有思考過,才選擇這些人眼的死角處下手。到現在種種跡象都一直強烈表明噁蚊可能有智慧這件事。就算如此,一般人也不會朝"蚊子會有智慧"這方面去想,因為不會像他一樣做盡一切殺蚊方法來求取這件事的真相。

為了求證,他去網路查有關蚊子智力的資料。只有一篇研究,而且結論是做不到,最多僅能依X光片的蚊子腦推測其智商。所以,世界上並沒有人能正確模擬出蚊子的智力——也沒有人無聊到想做。沒有人覺得這很重要,牠們只是昆蟲,低等生物,而且可以稱之為"腦"的部位實在太小,根本不足以支撐智慧這種神級的演化。

但是,文章的末端寫著台灣埃及斑蚊以往生在嘉義以南,全球暖化下,蚊子的發育、繁殖、體內病原體發作都加快,逐步擴展到北部範圍。

他想,不只是埃及斑蚊,其他蚊子甚至昆蟲也會受影響,氣候變化而產生的蚊子變化是多層次的,從其體內病毒到蚊子全身細胞都包括在內,這在蚊子出現在地球開始就已經經歷過很多次這樣的變遷,會造成牠們的突變。但從沒有造成智慧覺醒過。

不過以前這種狀況都沒有某種生物相伴——人類!

人類的出現其實會造成跟其接觸的生物有思考上的改變,譬如雞、鴨等圈養動物,在大自然,掠食者不會這樣做,要吃牠們就直接殺掉啃食。人類卻圈養牠們,照顧繁殖衍衍不息,這是雞、鴨誕生以來從未經歷過的事,牠們甚至還習慣這種事,有些還跟人類很親善。這種種的變化牠們竟然都可以適應,表示有思考過這件事,進而接受。人類改變了牠們的思考模式,看得更多、思考就更多;思考更多,就會激發頻繁運作的神經細胞,腦就會變得更聰明,總有一天雞、鴨就可以上馬戲團表演,再之後⋯就是智慧。

蚊子也是,明明在野外可以活得比較大隻,食物很多,但就是有一些聰明懂得享受的蚊子會進來人類的家居。家居蚊跟人類朝夕相處後,已經跟野外行動遲緩、專吸大型動物、一吸就不動的蚊子不同,家居蚊非常的敏捷,甚至還因為跟人類在一起生存而演化出專門的行為,就是"瞬間消失"——利用小體型,人類看牠們時會有失焦問題,突然使出這招來消失。為何肯定這是蚊子為人類而演化出來的技巧?因為只有人類會用手掌拍牠們!

人類在幫蚊子篩選優化,導致存活的蚊子一代比一代聰明,產生了某些聰明的蚊子總是不被捕蚊燈所騙。因為如果全部的蚊子都很笨,那麼應該全死在捕蚊燈下,不會開了捕蚊燈後還會被叮。這種特別聰明的蚊子如同母蟻,總是最後一個死的,也是第一個活著的,會演化也是從牠們那邊開始。
這種母蟻般的蚊子通常在惡劣還境下能夠存活,而且懂得冒險開拓,如果這類蚊子死了,蚊群會絕跡。

比如每每颱風過後,蚊子會因被風吹死沒落一段時間,依照蚊子活動只「50公尺範圍論」,理應蚊子不會再來,但過不久全新的蚊子漸漸又出現、變多。那就是母蟻般的蚊子,極度聰明的躲藏在某個角落,等待風雨過後再現身吸血繁殖;或是從其他存活地區往這開拓再重回勢力範圍,「50公尺範圍論」並不適用牠們。

另一種跟颱風很相近的大滅絕場景也可佐證。就是人類噴灑防蚊液滅登革熱措施,這種大滅絕將所有孳生源都毒死。依照蚊子「50公尺範圍論」,既然那地帶已經絕跡,那麼,一輩子那裡也不會再有蚊子。怪就怪在,每年還是有蚊子會來,就跟第一隻蚊子為何會出現一樣,牠們應該不會再出現才對,牠們不飛這麼遠的,只有50公尺啊!但外來的蚊子還是會出現,那如同母蟻般的蚊子,帶著繁衍的使命,不以50公尺為限、不固步自封的少數聰明蚊子,突破天性的規範,飛了出來。

但是在複雜的電線管道裡自由穿梭,得要有記憶力才行。對於記憶力這一點他並不吃驚,有可能:對家蚊來說,孕育牠們的水源區(水桶、積水)周遭50公尺範圍是牠們的"聖域",一生都在這。如果會記憶,一定會把所有環境都摸透,以人腦大小及記憶量換算蚊子腦大小,記下50公尺範圍內路徑絕對綽綽有餘。

家蚊對這一定更拿手,人類公寓住屋極難突破,通常是靠紗窗上小洞或不易察覺的縫隙進來,好不容易進來且吸到血之後,會再循原路回去,為何可以肯定?因為戶外或樓頂的水桶永遠都有孑孓,而吸血一定要到屋內,那些蚊子肯定是記下出生的水源區後、吸完血再循原路回去;更何況雌蚊得交配,公蚊都笨的在戶外吸樹汁,雌蚊不管怎樣都得再次到戶外。長久以來,牠們學會記憶路線。

林偉可以接受"蚊子會記憶"這點,因為蜜蜂等昆蟲也會記憶,尤其是出生時的地點、氣味特別敏感。但是現在談的是電線管道,那裡不是靠記憶就可以的地方,還有「黑暗」!

黑暗是最大的敵人!在電線管道那麼狹小動線中飛行並非不可能,畢竟蚊子的天賦就能如此做。家中有時候都防蚊密封的很好,卻仍是有蚊侵入,往往是從抽油煙機對外的管子口飛進來,人們覺得不可能,這通道佈滿油脂,蚊子一接觸到就會黏上死亡,但有些還是可以通過,飛行技術很好。相對電線管路雖然更窄小,但並沒有什麼威脅性的油脂,電線有橡膠外層包覆,也沒有觸電的危險,對噁蚊來說是沒什麼難。更何況電線管道那裡沒有天敵,人類也侵擾不到那裡,以安全性來說,是人類住居中最安全的地方。

但怪就怪在這裡——沒有掠食者敢進去!

電線管道太黑暗了!敢鑽進電線管道的蟲子幾乎只有一種——蟑螂。

敢進街道上的水溝、下水道就比較多種昆蟲及動物,因空間大,結構簡單且明。但敢進家庭的污水管道就只有蟑螂。

蟲子也是會恐懼的,不是有個管狀隧道都敢闖進去,牠們也怕黑,在黑暗的環境會困死。蟑螂的視力好到可以在幾近全暗的環境中,藉由一段時間的光訊號(光影殘留)而產生視覺,如同縮時攝影;夜視能力還沒有軍事科技可以比得上。再加上觸鬚、身體等各種感測器,還有幾乎絕對不死的能力,如:能屏住呼吸長達40分鐘、受到強烈輻射影響仍可存活、被乾掉膠水黏住仍繼續活命、甚至少了頭還可活數星期之久!如此才敢闖進家中的污水管道、盡情暢遊探訪各家戶。

沒這種能力的蟲子就不會自找死路,迷路就是死。看不到,讓牠們恐懼萬分,蚊子不敢進這種地方,只有蟑螂可以辦到、可以迷路後仍從原路回來,因為看得到,且時間多,不用怕餓死,一滴油就可以讓蟑螂活一個星期,有時間慢慢探索。

所以會發現電線管道裡頭乾乾淨淨,一點生物跡象也沒有。通常生物進到一公尺後就會循原路光亮處回去,迎向亮光的天賦讓牠們撿回一命。

蚊子也一樣,牠們並沒有如蟑螂般超人的視覺和存活力,但是噁蚊做到了,這又更佐證了林偉的想法,因為還有一種可能可以無懼進入複雜、通條漆黑的電線管道,有了這種可能在昆蟲身上時就可以辦到——那就是有了智慧!

有了智慧,就可以將記憶歸類判斷,雖然沒有極強夜視能力,但走久了各地形通往何處及如何走都不是難事,人類也做得到,盲人最清楚。這就跟我們看盲人仍可正常作息一樣不可思議,但那的確可以發生,只要有了智慧及廣泛的記憶力,噁蚊就絕對可以做到這點,毫無疑問!

接受了這點,很多事情就這樣"砰"的解開了,許多以前思之不解的事就對上了。

「天啊,太扯了⋯」林偉喃喃唸著,並開始回顧之前發生、無法解釋的怪現象。例如為何冷氣冷不死噁蚊,就是躲在燈座——這房間唯一有熱源的地方——那裡溫度烘的像熱帶氣候,又封閉聚溫,要吸血時才出動,冷氣根本影響不了;更甚之牠不用待在燈座,可以像林偉在除蟲煙霧、噴灑各種殺蟲劑都無效時的躲藏方式,噁蚊必定往電線管道更裡面去,根本不在這房間。煙霧也無法冉冉上升進入沒空氣流通的電線管道,所以殺不死牠也是必然,因牠"人不在現場"。

電線管道四通八達,牠不只能在這彈丸之地房間而已,整層都可以四處趴趴走。『電線管道都是相通的⋯⋯』想到此他啊的一聲!

爬出窗戶外,攀到骯髒獸的窗戶位置,用布包著拳頭,將玻璃擊出一個破洞,打開窗戶進去。那難聞的氣味有點減弱,電工科應該快可以進來清理善後。他挪移桌椅到房間正中央堆疊,站了上去,他要檢查燈座,因為在電線管道分佈下,這層樓只有骯髒獸沒被叮。

一靠近天花板壁面,惡臭回復到原等級,房間被削弱的氣味似乎是被牆壁吸收,看來電工科得將全間粉刷才可以還原;但是這些惡臭、或是骯髒獸在此收集大便而揮發的硫化氫,絕不是驅趕噁蚊的原因——因為燈座的洞被堵住了!

堵住品是巧克力醬⋯

為何骯髒獸的洞會被巧克力醬黏塞住,依照燈座旁寫到一半的小字猜測:骯髒獸在房間快寫滿時本想再寫天花板,可能架了梯子或堆疊書桌椅子,由於仰頭寫小字更難,其體型又肥粗,汗如雨下而肚子易餓,順便拿了巧克力醬上去解餓邊寫。結果汗流到梯子變濕滑,一滑跌了下來,同時因緊張而捏爆巧克力醬,整個醬汁往上噴去,就造成現在洞堵塞的模樣。

從小字沒寫完,天花板其他地方也沒另外小字章節看來,骯髒獸跌一次就怕到了(沒受重傷是因為⋯垃圾山緩衝了他的下墜力道。),不再肖想往上方發展,醬汁也就沒清了(他也不會去清⋯)。但在巧克力醬凝固之後,燈座的洞被莫名其妙封了起來,本以為是骯髒獸刻意搞破壞的行為,想不到讓林偉在此更確定噁蚊是從電線管道出入的證據!

他循著原路攀回去,骯髒獸那片破玻璃電工科不會發現是最近才破的,上次進來一陣兵荒馬亂下根本沒時間注意玻璃,所以會認為那也是骯髒獸弄的,反正那裡也要全面整修。

回到自己房間,接受了噁蚊運用電線管道事實,及隨之而來的擁有智慧推論,他開始真的領悟到⋯或說是認真看待噁蚊的行為模式,這時他才發現其實噁蚊老早很多行為已透露有智慧的跡象,只是他都以為那只是噁蚊不小心發現的秘訣——就像猩猩會使用工具挖白蟻窩——只是一項小突破而已。

不過現在承認其有智慧後,林偉著實想通了。一開始噁蚊會重複叮一個點,用聞的話是沒那麼準在人體皮膚上聞出特定一個點,因為每一點的氣味都一樣,不可能那麼準確。所以噁蚊是用"看的"!這是多麼令人驚訝甚至是恐懼的事!

本來在林偉的想像中,噁蚊可能可以觀察,但不這麼確定一定是用看的,可能是靠氣味或氣流來應付威脅,使得可以靈巧閃躲。一直沒有深思重複叮一點的意義,是噁蚊已經會用"看"而不是"聞"來吸血。

這代表著一件事:對於一隻會"看"的蚊子來說,林偉以前的行為有夠白癡(連噁蚊可能都這麼認為)。他為了聽房間四處角落的蚊子嗡嗡聲,伏低身子繞著四周仔細聽,但蚊角是會"看"的,這讓牠不用盲目東聞西聞,牠懂得"看",可以跟貓頭鷹一樣等待時機到時才出動,用一般找蚊子的方法對牠無效、甚至可笑。想必當時噁蚊停在燈座,"看"著下方林偉不知在幹嘛的躲來躲去、豎大耳朵躡手躡腳,比老鼠還老鼠的鼠輩樣,一切的一切都盡收在噁蚊眼裡。

只要噁蚊會用看的觀察,人類就會像要對付一隻老鷹一樣處處制肘,而且也不會再被騙。傳統蚊子依靠追蹤的代謝味道對噁蚊來說根本屬多餘,每一個人都是可以叮的,代謝物多或少牠都直叮不誤,不會被騙,因為是用視覺來分辨獵物、用視覺來分辨真假!相同的,林偉設下的用氣味誘引的陷阱根本都不會有用,林偉再怎麼做,只要被噁蚊"看到過",就沒用,噁蚊不會被騙。牠可以用看的來看透一切,所以植物陷阱也不會受騙。更何況最早之前牠也有到死靈系那間去叮,當死靈系在餵食食物或是火蟻不小心走進植物陷阱時,噁蚊都在旁清楚的看著。植物散發的氣味引誘對噁蚊根本無效。

『蚊子要從只會聞進步到會看來思考⋯這是要花多久的時間才辦得到?應該不會一下子吧?不然人類早就一誕生就會生火了。』林偉想搖滾獸說的對,跟「演化」有關。『會用看的在行為上將大大的不同,紗窗將對牠無用,普通蚊子看不到紗窗,只憑味道來死追活趕。噁蚊絕不會這麼蠢,牠會理解這是紗窗,鑽不過去的,會先退往遠處觀察紗窗哪有破洞再直接飛穿過去。依此觀察法,沒一個住家是滴孔不入的,全都會被噁蚊侵入。』

但是,噁蚊既然有智慧,有一些行為為何顯得格格不入或稱為不恰當?例如之前想過的為什麼不固定在他入睡時來叮?那時候不是比較容易嗎?那時是想到噁蚊搞不好在愚弄他,因為蚊角才不想浪費自己睡覺時間來叮他,反正要吸到他的血對牠來說小事一樁,主控權是牠;他在噁蚊眼中只是會重複製造血液的血庫。當時這結論令男角火大,不過現在承認噁蚊有智慧後,這倒令他不解。

哪一位有智慧的人會將自己陷於險境?

之前也有想過"娛樂性"?人類有了智慧之後就會想到娛樂,噁蚊本來只是單純在吸血,熟能生巧後因為無聊,竟開始叮出娛樂性了?跟人類狩獵一樣,過於簡單下還規定起狩獵的規則,填飽肚子反而變成次要——我變成牠的娛樂工具了?

之前想到這一步時還不知道噁蚊有智慧,秉著半真半假的心情看待,現在卻是很認真的看待,因為這是很重要的假設,承認有智慧,所有對噁蚊的思考重點都要改變,不能再以"無智慧生命體"來看待,也就是要加入"噁蚊在想什麼"這一項。也不能再以極為優越的人類角度去看待,易於疏忽輕敵,這樣從頭到尾都會被耍,永遠打不到。

這種"娛樂性"行為最極致的是搖滾獸早到學校時,噁蚊對他摔下受傷時施出的"火蟻痛"癢液。林偉也有被火蟻痛好幾次,那真的是很痛,可以將熟睡的人痛醒過來。但奇怪也就奇怪在這裡,火蟻痛是癢液的大量、瞬間、高濃度釋放,證明了噁蚊有可以控制癢液劑量的能力,除此之外,火蟻痛對噁蚊根本沒有任何好處,還易於被人類發現。

搖滾獸說過"我是個很不容易被蚊子干擾的人。但似乎我很難忽視牠,實在是太痛了"。可以肯定的是噁蚊在搖滾獸那裡就已經刻意在挑釁人類,就算像搖滾獸這種不在乎蚊子叮的人,也會故意下重癢液,逼得你癢到痛而干擾心神。這根本是肆無忌憚的虐待人類,因為噁蚊這樣做根本沒有意義,就只是要你知道"我剛叮你且你沒輒",每一次叮都要你了解這種屈辱。囂張!

重點是,噁蚊根本知道如何控制癢液的量,他相信牠不是笨蛋,沒注射癢液下,人類根本無從察覺已被叮,這才是最安全的。能達到這種程度,吸完血卻不注射癢液,幾乎就可以不知不覺吸人血,他將會每天渾然不知,到今天可能都還沒發現噁蚊固定叮的那點。

噁蚊吸血也只要十秒,血液還是液態,根本不需要用癢液防止血液凝固,所以噁蚊是絕對可以不注入癢液。人會知道可以省略,噁蚊也有智慧,必定會知曉這其中奧妙,牠一定會自我省視「為何我要注射癢液?癢液是用來做什麼的?」,然後發現這根本在牠迅速吸血下實屬多餘。

牠是故意的!絕對是故意的!就像教授罵的——做得到卻不做!

蚊子都知道愈低調的吸血愈好,巴不得有如噁蚊般可以控制癢液量的能力,可以降低極大的風險。噁蚊擁有這種能力,卻反而在炫耀似的巴不得人類知道,自然界的生物不會做這種違反常理的演化,因為會阻礙生存。

難道真就只是為了娛樂性?人類就算是為了娛樂,也不會把性命賠上去,那不叫娛樂,叫賭命!
『人會在什麼時候做這種看起來似娛樂卻又帶賭命的事情⋯⋯?』愈思考完癢液理論後,林偉愈加覺得自己更了解噁蚊的想法了,基本上,就是把牠當作人看就會知道在想什麼,以人的智慧來思考牠的下一步。『是什麼時候呢?⋯⋯』

他瞪大眼,因為答案很簡單,他也一直在做,從他身上就可以看得出來,他一直以來一直對付噁蚊的原因——挑戰性!!!

他開始想到為何噁蚊喜歡去叮搖滾角,但進而想到自己為何會被噁蚊纏上?這都跟"挑戰性"有關。人類一有智慧首要之事就是挑戰、冒險,而對噁蚊來說林偉是最艱難的挑戰,贏了很有成就感,以後在地球上也無難事(至少在一間房間的範圍死鬥),可以獵食的選擇也較多;如同原始人會用矛獵長毛象後,食物選擇及存活率大增。

噁蚊並不是沒來由的選上他,是因為這層所有人沒一個比他強、比他還執著、比他還"斯巴打"!牠只要贏了他,大概這地球沒有一戶家庭是待不下去的,就像等級已經升到一百級一樣,武林高手!
他不單單是臆測,如果將"挑戰性"納入解釋,漂亮寶貝和樓管獸"那時"為何被叮的答案就呼之欲出。

漂亮寶貝在他房間被叮那次,噁蚊早已對躲藏櫃子裡的他吸飽了血,卻冒著破腸風險仍執意現場叮漂亮寶貝,因為當時漂亮寶貝打了他一巴掌,且氣勢凌駕於他(雖然她當時是偷竊被逮⋯)(註:在第八話。);而他躲在骯髒獸房間的日子,噁蚊改到樓管獸那叮,樓管獸在這之前也是到他房間傲氣凌人的警告他別靠近漂亮寶貝,他當時為了表現臣服及不想惹麻煩而姿態曲恭。

以上兩個事件噁蚊都在他房間上方燈座洞看得一清二楚,但噁蚊並不了解人類的虛偽,牠以為所有生物在自然界都是弱肉強食,只要攻擊性強的一方,在人類世界就是最強,不反擊的一方就是弱。這是還不習慣智慧的噁蚊所認為的人類觀。所以當下牠以為漂亮寶貝和樓管獸比他強,急著要去挑戰,之後發現那兩人根本沒什麼了不起,比林偉還弱多了,隨意叮都叮得到、也沒警覺性,毫無挑戰性,無法讓牠"成長、變更厲害"⋯所以就又回來"找"林偉⋯

很合理是吧?林偉不禁自我懷疑這結論,『真的有這麼複雜嗎?⋯⋯或許只是大部分人還沒搞懂,而我先搞懂而已。如果不用昆蟲或動物去思考,而是用人類去推測噁蚊的想法,那就很稀鬆平常。』他想,『有了智慧之後,沒什麼蚊種是不可能的(指噁蚊特意挑難搞的林偉不放)。看看人類,千奇百怪全都囊括,一隻有強迫症專挑拍蚊高手找死的蚊子算是可以接受。跟某些人類比噁蚊還算正常,而且這種挑戰、冒險行為在最後成功時往往對其有很大的幫助;在地球,沒有事比親自征服人類還有意義,贏了人類,在地球等於沒有天敵。』

老實說在這樣想時,他跟前幾次掌握到噁蚊的習慣所產生的興奮感不同,雖然這次是掌握更為重要的"噁蚊想法",但他內心卻浮現一些恐懼⋯比"噁蚊是幻覺"這想法還令人心驚。有智慧後,一切都將不同,完全改觀。可以肯定的是人類將整天防著蚊子,什麼事都不用再做。而且噁蚊還有後代⋯⋯

雖然他從沒真正看過噁蚊,總是驚鴻一瞥,但每一幕他都記憶深刻,雖只是晃一下的時間,他還是感覺得到噁蚊形體漸漸變大,這也可以從其叮在皮膚上的雙圓叮孔、兩個孔間隔變大看出來。也就是說噁蚊剛到他房間時還很小隻,可能只是剛剛生長階段,到現在才真正長大。這簡直是突破蚊子的生理極限!

蚊子的壽命能達到二個月就屬奇蹟,在進他房間之前就已經在提早到校的搖滾獸那裡待了三個月,之後在這層四處晃蕩叮開學進駐的寄生獸們,最後到了他這裡後根本就是垂垂老矣狀態,為何還只是小隻小隻待生長狀態?難道搖滾獸那隻是噁蚊的媽媽?是不同隻?

但也有可能是同隻,光是噁蚊待在林偉這間的日子就已經快九個月,壽命似乎很長?依照每一次狀況的改變噁蚊都能相應對付且不再上同樣的當來看,噁蚊就只有一隻是沒錯,除非牠的後代可以傳承牠的記憶,但這也是說不過去,如果真可以傳承記憶,牠的後代應該也是從小隻小隻開始長大,應該會再看到小形體,但最近看到那一次是大隻的形體。

假如噁蚊在這間活了快九個月,那纏搖滾獸的三個月基本上也是不算什麼。所以都是同一隻的話,噁蚊已經活了將近快一年!!前三個月都還小隻小隻的,並沒有照原生理時鐘變為成年,可能到他房間時還是青少年時期,之後才慢慢長大。噁蚊可能是得了蚊界的「生長遲緩疾病」,但生長遲緩卻讓牠的壽命變長了!!

林偉竟然開始回憶起跟噁蚊在一起的"時光"。『剛開始在搖滾獸那裡,還會被搖滾獸用聽的聽到,經驗和等級都很低⋯如今,在我這房間無比殘酷的"訓練下",已經是"傲氣飛鷹"等級的技術,飛行技術已經成熟。只因為牠壽命長,而且又遇到我。依照噁蚊模糊影像的體型,已經成長到算蠻大隻了,但卻很靈活,普通蚊子達到這種體型後都很遲鈍,甚至沒辦法再做"瞬間消失"這招。牠不一樣,應該每天都在自我砥礪、鑽研飛翔技巧,肌肉鍛鍊到很旺盛,本來家居蚊愈小愈容易閃躲的規律,到牠身上已被徹底打破⋯⋯這樣看來已經沒有人類可以殺得了牠了。』

『噁蚊幾乎是照著人類的模式前進,人類的壽命也是漸進式增加,遠古人類的壽命比現代人類短很多,腦也很小,不需要長時間的成長,所以身體機能不用活得很長,壽命就短。』林偉腦中浮現自然科學學到的人類演化,『那時候懷孕期也很短,因為腦部發育並不需要太多營養,嬰兒的腦都很小⋯⋯是到後來才漸漸愈大⋯懷孕期也愈長⋯啊!⋯⋯難不成⋯難不成噁蚊也是這樣?』

他想到的是噁蚊的後代。『我本來以為噁蚊沒有交配過,但很可能牠老早就懷孕了。跟人類一樣,要產出高智慧生物,時間除了久之外,人類歷史上改變生產時間、變久一點出生的第一胎,搞不好要很久。就如人類從猿猴懷胎四月演化到第一次懷胎十月,沒人知道為什麼愈懷愈久。更何況蚊子細小精密,自然界這種小生物又要擁有A.I,可能是破天荒的一次,完全可說是實驗性質,所以能產出一胎已屬困難。可能連蚊子體內組織也在摸索,前幾胎更可能以流產做收,人類在轉換更久懷胎時,前幾胎搞不好也因變化太大而頻頻流產。

這就跟人類嬰兒突然從猴類的4個月變成10個月,嬰兒頭變大無法生出而流產,期間必定是緩慢演化,縱使蚊角可能是前所未見、有史以來最聰明的蚊子,其下一代也不一定說比蚊角聰明。但如同人類,長此下去,平均種族智商將會慢慢提升,到時候又是一次進化,另一隻比蚊角更厲害的蚊子出現。

噁蚊是智慧生物,那這麼說的話⋯為了培養腦袋,可能只生一兩胎,地球上高智慧生物共通點,一次少胎,因為沒有任何生物可以短時間內提供大量營養給有智慧的下一代,人類必須花上十個月以上費時提供胎兒腦袋的發育營養。

噁蚊並不是不想產出後代,蚊子一次可產卵300粒,對牠們來說是輕輕鬆鬆,但要產出有智慧的下一代,產量就不可能這麼多。過程需要大量的營養,難怪噁蚊每天吸、持續不斷,如同人類一樣懷愈久讓腦成長,以備生下有智慧的下一代。』

『我會不會瘋了?⋯⋯蚊子有智慧是沒有人會相信的事⋯說給別人聽時我又要如何證明?搖滾獸會相信嗎?搞不好連他都認為我瘋了。』

但有一件事卻是千真萬確,那就是噁蚊的確躲在天花板燈座,因為林偉接下來那天馬上被叮,而且又是一天內連叮三次,表示噁蚊被蝙蝠困在燈座餓翻了,一解除威脅就又向血庫取血。

一隻蝙蝠,解開了所有疑問,現在只剩下"噁蚊擁有智慧"這一項林偉不太肯定,噁蚊的智慧可能只到海豚之類,因為他實在有點難以接受噁蚊到達人類的智慧,噁蚊的腦這麼小⋯。雖然電影、電玩裡一直以來都有蟲族這種智慧生物侵襲地球,但事實上在地球,沒有一隻昆蟲可以達到狗般的境界,基本上人類把牠們當單細胞生物看待,只是一群數量眾多、毫無思考能力、只是遵循規律的雜蟲。

或許吧⋯噁蚊真的是第一隻有智慧的昆蟲⋯


之後,"噁蚊"的名稱就是這時林偉取的,取其因演化而變聰明,符合「演化論」:

達爾文="打噁蚊"  。
[發帖際遇]: 抓爆咪咪 於2011年購買2498股票100張被套牢,今年度發放現金股利每股 1 楓幣. 幸運榜 / 衰神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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